奚山君哈哈笑：“公昨日之声，先时犹如田野青蛙，呱呱呱呱，后又如草中蝼蚁，咿咿咿咿。”

几更了？”

曾家从前些日起，丧事一件连一件。阖府上下，大前日方哭了老太太，前日老爷就去了，老爷方与老太太排排摆好棺，昨日夫人又瞧着不行了。今晨方起，去摸少爷，竟也凉了一半。

她又问他为何肯让她看见他这般惨状，少年又答：“我沦落如斯，这般凄惨无状，你心知肚明，若是嘲或同情，皆因你识我。你既识我，便无不妥。”

奚山君坐在黑暗屋舍的一张凳中，静静地看着扶苏，毫无倦，“二更。”

他额上暴了一青，冷淡的眉变得狰狞起来，角却忽然一鲜血，滴答，滴答，染到了被褥上。

哪知未行至官邸，便听到一个不大妙的消息。

她果真嘲了他。

路上行人议论纷纷，齐楚两国皆染了瘟疫，一时克制不住，今日封了几村，昨日又死了几人，唾飞溅。只是这瘟疫与边陲左镇显然没什么相，奚山君便放下心，与扶苏一同去了齐家寻人。

曾老爷哭得昏天暗地，爹娘双双断气能说是喜丧仙去，夫人死了可说是羸弱染了风寒，可儿死了算什么？壮的一个少年郎，平日能吃能睡能嫖能赌的，但见是个恨得人牙的败家，可到底是家中唯一的嗣，真令人哭断了肝。

奚山君心一恸，迅速开扶苏的，把左手手指了他中，厉声：“咬！”

黑夜中，再无人听到这凄惨，更无人知晓其中缘故，奚山君背脊突然僵，直直望着前方，任由扶苏手心颤抖冰冷，任由他如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她的手。

清晨时，她问他为何等到三更才肯发声，少年如是答：“何必让他人知晓我这样痛，同情或者不怀好意的揣测，都非我所。三更天，再多愁苦烦恼的人借酒浇愁也熟睡了。”

奚山君听到此，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翠元是个瞧见就走不动的妖，识得许多风月伎俩，八成瞧得曾小貌，魂勾了去，走不动了，要去勾引逗一番。三娘霸势惯了，自是不肯依。这夫妇二人行事素来荒唐，下不知了什么。

泪爬满面，始知泣不成声，她却依旧不肯回瞧扶苏一。

奚山君了，黑暗中，望着他的眉。

他又惨叫，痛到极致。

痛苦挤压了所有的知觉，扶苏终于在黑暗中凄厉无助地惨叫起来。他狠狠地握住奚山君的手，奚山君坐卧不安，背过他，不肯看他的脸。

门外的更夫姗姗来迟，在幽长的夜晚中敲响了梆。

扶苏没有咬奚山君的手，只是握住那只手，珠黑黑的，言语中带着颤抖：“三更了？”

扶苏单手撑起，中衣内晶莹亦过不少汗珠，蒸腾了气。他默默瞧她许久，才笑了一笑。

到了左镇，询问时常换粮的店铺，倒是确有一对夫妇相携买粮，可是之后左镇长官曾氏女眷行上香，曾家小生得国倾城，众人都去围看，待到散了，却不见了这对夫妇。

来不及想曾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只是猜想不知下一个是自己还是女儿，曾老爷寻人里三层外三层地看守着院，士、大夫随备着，寸步不离，可是依旧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