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不语，把酒壶递到了黑影面前，：“无有知音，甚是寂寥。”

不知这怪人又寻的是哪门亲？生时不珍惜，等人死在这荒凉，他反倒哭得似没了考妣。卖酒的都认得了他，细瞧五官，是个俊秀公，可通气，让人不敢近，平白觉得鳏寡无情。

黑影迟疑了会儿，：“你自吃你的酒，过你的日，寻我什么？”

“我日日等待仙去天，却夜夜活在地狱。我向往前者，反而总摆脱不了后者，又当如何？”

“世间有人我，有人憎我，有人说我对，有人说我错，如此，我当听哪一句？”

黑影倒也识趣，吃了酒，温雅：“世上人多呢，寻我一棵树能说什么？”

“我幼时开始读习经书，每日寅时必起，沐浴焚香而读三百遍书，故而望浅薄，可我现在仍如旧时虔诚，却为望折磨，这又是何故？”

书生笑：“观兄形，应有百年，风雨摇在此，不啻人间百岁智者。小弟有难事不解，可家中兄长不在，无人能解疑，故而请教树兄。”

他中挂着两串泪，不，是两血，涓涓不绝。

他握着酒壶，在树下洒了一圈酒，才：“树兄既已成怪，何不陪弟吃酒？我在此将近三旬，每日哺酒与兄，树兄却迟迟不见，是何理？”

书生已走开十步之遥，却愣了，“嗯？”

在城门外的沽河旁，靠着枯树吃酒。城门的士兵说他酒后便会哽咽不止，一整夜断断续续的，好不瘆人。

那黑衣连同儒鞋都沾了的泥土，小公摇了摇，抬起，却给了酒家一个笑。这笑想必发自真心，他周有了些人气。酒家也展眉，“郎君想是放开了，这样也好，莫太伤心，况且，酒吃多了也伤。”

黑影觉他似是误会了，但也不修正，只：“你且说说，我且听听。”

何伤心不成泪，为难冷面人，一腔心血。

“有某说你对，是因你所说之事合他心意；有某说你错，是因你所之事与他所想相悖。说你对的许是你说了他不敢说的，承担了他不敢承担的，故而你，故而对你击节称赞，说穿了实在酸涩；说你错的许是你真错了，因你之错太过明显，已暴在诸人之中，而诸人皆是知真相之人，他们不语，暗自看你笑话，那直接说你错的许是憎你，但你应谢他直言这一回。”

“先时我不信人

这一日，他又买酒，卖酒的忍不住问他：“郎君今日可有所获？”

黑衣的书生用袖抹了抹，提起酒壶便去了。酒家略一晃神，再看书生走过的土地，竟平添了一蜿蜒的血迹。他骇叫了一声：“小郎君，你可是受伤了？”

河极，在黑夜中泛着粼光。月光衬着粼光，有微微的亮光。书生沉默了一会儿，吞了几酒，那树却也不语，待过了会儿，树后却冒袅袅白烟，白烟中走个长衫的黑影来。

“地狱的都在等着仙去，神仙住的不过是白日的地狱。除了不分昼夜的光明，他们有何于你？”

“无人你，无人憎你时，你不他亦不恨他，如今有人你，有人憎你，你自动情，情为，已下，作无无为还有何用？”

书生望着河，靠在一棵树下吃酒。这棵树面貌，似松非松，似柳非柳，冬日依旧垂着翠绿的枝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