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觉目光冰冷，浑似让人堕冰窟之中，他咬牙：“不过三个时辰，这帮酒饭袋！”

丫鬟奉上笔墨红黛，章咸之似是十分熟稔，不消一盏茶的工夫，便得了。

副将忽然泪颤抖：“殿下！东佾上皇九还下令把佳梦关两万军民就地坑杀，无一人生还！”

“不能输，我们不能输！”章戟忽而抬起，攥住女儿的手臂，目光如炬，“令符呢，令符在哪儿？”

成觉听到“令符”二字，嘴角浮现了一丝诡异的笑意。他转，彻彻底底不安好心地瞧了章咸之一，轻声：“大姑娘，陛下赐婚为的也是这一桩，本殿下也很好奇，值得赔上我正妃之位的兵令符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听过原委，成觉瞧着窗外的蜡梅，顺手折了一枝，若有所思：“大姑娘，这世间可真有报梦的仙女？莫不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两……两万！”副将泣不成声。

“禀将军，忌禾弃关而逃，赤榕将军战死，贼已夺两关，现下只有靖总兵傅瑜苦守，只是一个时辰前受了东佾八皇一锤，下受了重伤，生死未卜。”

章戟到了地上，呆滞良久，才哈哈大笑：“完了，全完了！千古罪人，罪人章戟！”

章咸之着两汪泪，垂丧气：“一向是准的，去年年初，自我了……了一个梦，便夜夜能梦到。日益发久，她生的模样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成觉的睛只在画上一闪而过，再伸白皙的手，瞧着那变成一团落一旁的废纸团，却只得停滞在空气之中。

章咸之哭倒在父亲肩上，“爹爹，这可如何是好？陛下知我们兵败，定然怪罪！”

三十年前的国丈秦鼎刚挂帅印，兵鬼蜮，却节节败退。鬼蜮三十万大军，勇猛彪悍，又喜吃人，大昭兵士与鬼蜮对抗的那些日，活着回来的兵士都说，如同人间炼狱。每一个兵士如若沦鬼蜮人手中，不过瞬间，便变成支离破碎的白骨。据说，鬼蜮军队打嗝时的气息，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他们是人间的，是人无法对抗的。

章咸之跌跌撞撞地抓住副将，掉了泪怔：“多少人？再说一遍！”

没有人见过传说中的兵令符长什么样，因为它只是个传说，存在于三十年前的传说。

“父亲，且看。”

成觉额上一粒明珠，在寒日中依旧温，他表情却不若明珠柔，泛笑讽刺：“可有大姑娘生得？”

可是兵令符现了。最后的结果是，三十年间，鬼蜮大军从无一日犯大昭。没有人知发生了什么。见过的人只说了四个字—闻风丧

过厨，这会儿怯生生地捧着一碗汤圆来，却也难减老爹爹的一脸怒气。

“如何了？”章戟声音发颤，近乎咆哮。

“报……报大将军！”副将随着探一同面苍白，跪倒在了章戟脚下。

章咸之厌烦透了这骨悚然的觉，赌气：“她若非鬼神，为何形貌如此清晰？殿下说我梦中所见为虚妄，我便画与你看。横竖殿下和父亲是不信的，看一看也未尝不可！”

章戟心中成一团，几十年报国为民的好名声仿佛上悬刀的西瓜，顷刻便要落得一片惨红了，哪里还要理会这小儿女的拌嘴耍痴，把画一把夺过，成一团，恨恨地扔到了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