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没有？奚山君莞尔，这鬼有些灵气。

“那便由我来说。”谢侯转了转手上的白玉扳指，“我年轻时候，率行事，不太谨慎，于是，结结实实地招了几个煞星。”

奚山君心中浮一些猜测，笑：“教我堂堂一山之君帮你也不是不可，只是我最喜听故事，你便说个你的故事

海棠丛中影影绰绰藏着一座小楼。那是她的闺房，是她这一生遗憾的开始。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里，可心里到底留了几分温存。她在人间得的少，大半都是在此，便格外念念不忘。

她死的那一年，海棠开了，香满齐。齐国国破，如邑海棠被移栽到了秦王，从此年年开灿烂，却再也无香。

谢由挠挠宽脑壳，苦笑：“老其实真不知从何说起。”

黑影有些犹豫不定地过来行了个礼，：“这位公，上有园的旧气息。”

旧时景，旧时人情，旧时琳琅，旧时凋零。满目疮痍，不忍目睹。

“哦，你说谢侯邸。你原是迷了路，不是故意吓人？”

听说小楼在烈火中成了焦土，听说她闺阁中的旧时摆设都成了灰。

黑影有些尴尬，“那些老爷爷不知为何，比起旁的老人家，活泼得过了些。”

走着走着，一片如海的海棠树被清风鼓噪，朝着她劈盖脸地来许多。

谢由有些惊骇，谢侯却似是早已猜到，面上无波无澜，只：“既是故人之孙，说与你听听也无妨。”

此，正是奚山君在凡间时的闺阁园景。

指内侧有一颗红的痣，老人：“成氏自诩天族，生来便有标志，多在手足。真宗脚心有痣，先帝肘内有痣，今上拇指下亦有红痣。”

太执着，恨太烈，她旧时候都尝过，可待到来年，它们就长成了遗憾。

黑影打断了奚山君的思绪，它似是有些兴奋，拊掌：“既是旧主人到了，甚好甚好。敢问公，你可知如何走这园？”

而谢侯官邸，正是三百年前的她家。

这片如邑棠得名于战国齐国的最后一位公主如邑。如邑公主棠成痴，梦中得赠神女一把，传闻便是绝世少见的带香海棠。可是下了，海棠年年苞，却迟迟不肯盛放。如邑自幼弱，引以为憾，她十六岁时夭折，死前叮嘱她母后，日后一定要将她葬在海棠树下，因这世上唯土地亲，海棠缠绵。

奚山君眯看着海棠丛，海棠下也坐着一个迷茫胆怯地看着自己的黑影。

奚山君问：“海棠园？”

“不，锁住我的像王一样的大园。”

谢侯官邸中有两殿四园，太宗仙游那一日，两殿中的一殿，四园中的三园曾被一场天火烧倒了大半，后来修复了约莫几十年，才渐渐恢复原来的模样。奚山君步不大，走着走着就从掌大的小人儿变成了负手而行的麻衣少年。

有那么些时候，她迫切地希望回到四五岁，对谁的命运都不知晓，却喜趴在地上兴致地摇着壳铜钱猜别人命数的时候，可有些时候，她又觉得能熬到今日，站在故土，距离前事三百余年，又是一件再妙不过的事。

因为，不用再一次经历，因为，不用再一次会在黑暗中摸爬打绣红嫁衣的情景，尤其，穿着一缟素。

扶苏笑了，“孤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