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良辰终于转，再次恨意昭然地望着她。

谢侯也许想起了什么，也许并未想起什么，他年少时便不记得别人的模样，年老时又怎会轻易想起？

风起云涌，屏风渐渐随着风化，屏风内的那张净的面庞也随着屏风一寸寸变成沙尘。

她说：“我就此消失，祈求奚山君夺去我在你脑海中的记忆，这样，你此生便可如岭之雪，不受玷污，成为第一等诸侯，得到第一等封邑，娶得第一等妻，福寿双全。”

宽阔的街在傍晚时，空无一人。

晚霞余晖，空荷接。

谢良辰睁大清澈的睛，那目光中都是愤怒和厌恶，他咬牙切齿：“成泠！”

成泠笑，嗯了一声，她说：“良辰，你记住我现在所说的话，你一字一句听好。”

谢良辰面容冷冰冰的，他朝着月光，不语。

他从城门而来，一路疾驰。无数次，他从此飞驰而去，宽大的银袖随风翩飞成鹭，前方是他的家，赢促织，尝酒，纨绔弟个个这样走来。

男握双拳，抿不语，面益发冷，许久，才：“还不肯噤声吗？郡主。”

鞭握在手中的时候，那双苍老的长了斑的手也在风中变成年轻时细长稳固的模样。握住了什么，地握住了，从不肯放手。

算不上好看。

他被她这样挡了路，只能轻轻下。她听到脚步声，缓缓地抬起。

前方，空的街对侧，背对着夕，却缓缓从空气中凭空跃一块屏风，屏风后，端庄地坐着一个小姑娘。

他也只是冷漠地看了看，便转过。他忍住厌恶，问：“姑娘何意？”

女轻轻：“正如我一直记得君一样，君也一样记得我。我记得君是因为我慕君，可是君记得我是因为君厌恶我，厌恶我这样无法自制的喜。你得瞧清楚我，才能警惕我的图谋、我的用心。我这样喜你，让你害怕了，是吗？”

所有的血，从心中动的声音，他在这一刻，这一瞬间，都听到了。

他看着她，拱手问：“姑娘何方人士，为何此时在此，挡了我归家的脚程？”

本是闺梦中人，日月霞光雾霰万象变幻，自哂自嘲自污自怨不自量

她叹了气，又叹掉一滴泪，无奈地噙着泪笑：“瞧我都办了些什么事？良辰。我在书院连着三年同你说早上好，我与我的父亲把你到了绝路，我自作主张为你选了个你不喜的妻，让你喜的女无容之地，我还有脸天天借着送饭去瞧你。连我死了，都不肯放过你，在你家中魂不散。你宽容，不同我计较，可瞧瞧我，都了什么啊……”

他飞驰而过，时间一剥去，他又变成少年时的模样。

她说：“谢良辰，我知你觉得我不上你，不该奢望。可是，你何曾得上过我那样的喜？故而，打从今天，从这一刻钟，从我们初初见面的那一，从夏虫鸣了，桃散了，竹叶青了的时候算起，我们两不相欠。”

四目相对，这次姑娘没有因为羞涩而低，她只是长长久久地看着他，整张脸，再平凡不过，未搽什么粉。

这本是平凡的一日，也本是依旧平凡的一辈。

女孩了眉心，呼一气，温柔：“良辰，你其实一直都记得我是谁，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