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去非默默看他半晌，不再接言，只：“少鹏请说第二事罢。”蒋北溟微微笑：“第二事，是以为大公解惑矣。”他坐姿仍如许端正，却正是用拿如许苦痛换来，然而既是生平最后一次，便无谓忍与不忍。

日里惯于清清，遂勉为他稍把面净几分，又将那桎梏卸去。不多时，成去非已到，乍然瞧见蒋北溟这番模样,不由失语。而蒋北溟虽虚弱不堪,仍挣扎要端端正正见礼，吴冷西不忍看他如此辛苦，本搀扶,成去非却扬手阻止了,待蒋北溟艰难跪拜完毕，方托他手：“委屈你了。”

事到如今，成去非既能立于此间，勿用想，自是吴冷西一手布置，蒋北溟不是不知，吴冷西便掉看了看成去非，略一躬转脸去了。

“并州大捷后犒劳一事，我已相认。”蒋北溟罕有地打断了他的话，“那一事，并州送来了人证证，即便我不相认，也无事于补。不过某已言明，此事，纯粹于某一片赤诚，绝无他图。某也只此一事相认，大公，天所图，不过两样，一为您，二为趁势抄没某家产，而江此事抖落者，却只有一样，便是大公您。盖因天亦怕倘真并州，边陲兵变未曾可知，天真意尚未到要闹兵变的田地，只需能稍灭并州气势，尽得某毕生所积足矣。天杀心既起，即便某这一回得以逃离，终逃不得一世，蒋北溟不愿成大公累赘，至于此事背后推者为何人，想必大公定已有所察觉，也必将有所防范，既如此，某也算死得其所。”

“某所言其一，在于家赀，我从并州来前，将一切事宜都待随我多年的哑仆安叔，请大公事后找到安叔，安叔自将一切付于大公。我不能再为大公添半丝半缕，亦不能再为国朝边疆尽绵薄之力，唯有将后事安置妥当，不敢牵连大公。”他忽轻轻笑了，“请大公放心，他们抄家抄不多少东西来。”

“今日天亲鞫，某知认罪与否，都将难逃一死，某请大公至此囹圄，实乃有些事情尚未说清，不想抱憾，这地方大公本不该来，就当是某的不情之请罢。”他一席话如许平静，如此不矜不盈的姿态，甚至还转化为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上的伤早因方才动作牵动撕扯而慢慢渗鲜血，他的双手因剧痛而微微不止颤抖，他的面惨白如许，成去非亦早看端倪，却不愿破，他要的面与尊严，是成去非现下唯一给给予的，无金银之华彩，无珠玉之连城，却于前罪人来说，已是弥足珍贵。

成去非已知晓他话中所指，半晌失语，蒋北溟家赀之数，他并不清楚，然一切付于己，还是让即便早见惯风浪如乌衣巷大公者暗地动容，良久方：“少鹏，不至于此，我自当尽力斡旋，只要你概不相认……”

自本月十三朝堂请辞始,成去非赋闲居家整半月，其间消息来源不吴、虞二人,不可谓不担忧,此时会面,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蒋北溟则看向吴冷西率先启：“罪人有些话想同大公说，烦请吴大人网开一面。”

“蒋家世代经商，我一生，便注定此生与功名无缘，蒋家即便富有四海，然而在世人中，同那秦淮两岸的教坊女并无两样。”他眉中语气中皆无半分自嘲，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