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舒手执灵枢剑，将信将疑地沿着旧路前行。

她耸耸肩，觉得偶尔把脑袋从乌壳里钻来透透气的觉也不错的。

这样尖锐而不留情面的问题与他素日里表现来的一面实在大相径，谷秋却不以为忤，大笑：“自然，我也换过，只不过和你换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不过几息工夫，距离便拉开了。

她从记事起，就埋首在浩如烟海的古籍卷宗之中，无数人，无数家族门派的过往与恨沉浮都化作故纸堆里冰冷的墨迹，这让谷秋有时觉得她的心脏早就被磨成了一块的石，可有的时候，又让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毫无价值。

姜云舒心知肚明，方才她与卢景琮一同来时，脚下只有稀疏枯草与盘曲的树木系，并不见石板路，更何况，时间也不会在片刻之间从旭日初升变成星光满天。

卢景琮又问：“那她呢？光真人呢？”

。

谷秋摇摇，依然在笑：“换了呀，自然是换了呀，可惜……”

卢景琮动作蓦地僵住，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良久良久，缓慢地收回了踏的脚步，脸上的喜悲仿佛被一只无情的手抹去了，只剩下一片苍白的虚无。

卢景琮面无表情地问：“你也是么？”

可惜世上总有运气不太好的人，就算倾尽一切，也换不来最想要的东西。

与蜃景中的景象如一辙。

卢质已经赶来了，但就算是他，也无法行阻止姜云舒，他旁边被卢景琮称为小姑母的女修倒是试图跟上去，可谷秋不知用了什么法，对方每走一步，她便如影随形地先一步堵在前方，也不说话，就拄着那乌漆麻黑的铁杖笑眯眯地盯着人看。

卢景琮终于忍耐不住，向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么一晃神的工夫，再抬时，就见草木往两旁分开，前已现一座幽暗的院落来，灰的墙，灰的瓦，其内隐隐探同样是仿若褪般死灰的屋檐。

这绝不是现实中的景象。

这大约已经是幻境，可她却完全没有意识到真幻之间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变换的。

她知晓一切，悉一切，却唯独无法改变哪怕最微小的一悲剧。

光再一次被遮住，脚下的路并不因雾气散去而好走多少。

遮蔽视线的树木在她脚边一线齐刷刷地截止，前方的院落孤零零地伫立在一片空旷荒地之上，院上面一大片乌

姜云舒的心加快了许多，像是要冲膛。

谷秋在心中叹了气，一代代传下来的训诫被她拿来掂量了几下，又索然无味地抛回了角落，心想——狗的训诫，不过是劝人缩乌罢了。

前方两侧草木茂盛，许多年不曾有人打理，一径疯长下来，连石板铺成的小路都遮挡住了大半，天上隐隐漏下的星光和腐草上升腾而起的萤火忽明忽暗，在影之中糅合在一起，将前路衬得愈发幽。

姜云舒已了林。

谷秋眨眨，笑了：“年轻人，你该知，没有什么是能随随便便就得到的，想要什么，总得拿别的去换。”

“景琮，慎言！”卢质忽然叱。

谷秋没有阻挡他，却扭过来，仔仔细细地瞧了他一会，轻声说：“该放手了。”

姜云舒的影已经快要隐没在林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