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个人人都以为不堪重任的顽劣少年，已经跌跌撞撞地摸索过了太多也太曲折的路途，即便还是难免留下许多缺憾，但是人哪，不就是这样，到了盖棺定论的那一天才会发现，就算再怎样百般挣扎求索，也没有谁能真正无憾无悔。

呢喃声极低极低，几乎要被呼声压过，也不知是说给别人，又或是在自言自语。

人有三魂七魄，转，生生不息。

他声音微微哽咽，黯然续下后半句：“十七已经太累了，就让他走得安静些罢！”

她语气幽幽，像是怔了，可神却是认真的。

是啊，怎么忍心看着他这样骄傲的人被生生剔去神髓，变成一个不知善恶，不辨贤愚的灵与傀儡……

岁月的那些伤病在一夕之间便从他的中离了去……

“我知。”姜云舒毕竟没有真疯，她偏过，又笑了，但笑容一闪即逝，淡淡重复，“我知。”

“云舒！”姜萚突然脸大变，慌忙截，“他动用禁术，透支元神之力，若醒来，必定痛苦难当！我知你心情……我与你一样，但他已经……”

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

奈何天为妖邪所篡，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永远”两个字就不再存在意义。

连同再无法弥合修复的破碎元神一起。

她静默许久，才再次开，这一回，中那癫狂似的神已经消失了，依旧是清澈而平静的一双茶杏，注视着对面的月暝祭司：“请您直言，他还有多少时间？”

姜萚：“……”

姜云舒忽然喃喃：“他好轻……”

姜云舒长长叹了气：“我怎么忍心。”

活人魂魄炼法，虽然相当于重塑，但毕竟，不是原本的，人也不是原本的人了，锻炉烈火之中，记忆，心，喜怒，憎……过往一切尽数剔除，剩下的仅是一线懵懵懂懂的生机，便是有朝一日重新生灵智，世上也再没有过去的那个人了。

姜萚一怔，月暝祭司沉声：“姜友，你该知……”

他木然地张了张嘴，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想要言安，又或者究竟想要安谁。而就在这时，姜云舒又毫无预兆地到了另一个话题，她的打了个不甚明显的晃，边微微扬起了一古怪而邪门的笑意：“三魂七魄，三魂七魄啊……你知不知，我多想亲手挖你的元神魂魄，炼夕风里，这么一来，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月暝祭司双闭，似乎在分辨幽冥之下的奇异景象，又或者只是在认真思量，最终答：“若是这样昏睡，他内的生机大约还能支撑数日。”

若如此，倒不如就此净净地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伤势未愈，然而就算是全经脉寸折的痛苦，在这个时候，也似乎没有什么觉了。

一迷茫的怀念神慢慢爬上她的眉间，她轻轻碰了下叶清桓纤长的睫，却立刻像是被着了似的缩回手，不知所谓地回忆：“就在我刚刚拜他门下的那一天，他旧疾发作，倒在我上，我那时候想，真沉啊，明明瘦得只剩下一把骨，怎么这么重，这么硌人……”

“若是不这样昏睡呢？”

心疼，愧疚，很不能以相代，所有的心情都一样，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