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萚微微一笑：“君有命，萚何敢不从。”

沈竹尘忽然涩声：“你看着他死？”

但姜萚却默然闭上了双。

但就在这时，姜萚忽然叹了气，人意料地妥协了：“你想去，就去罢！”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在这生死之际极快地回过去，远远回望后低矮的城墙，眶倏然一红，却蓦地嘶声大笑起来，笑声未落，猛地将手中半截木柄掷，而后纵前扑，一手一个抓住最近的两个兵丁，五指从木盔隙楔，骤然发力，两颗颅在他手下仿佛变成了一碰即碎的壳，鲜血溅了他满满脸，他却浑然不觉，撤手夺下对方兵刃，怒吼一声，大开大合挥砍过去！

他咬了咬嘴，眉宇锁，手扶在剑柄之上了又松，松了又，茫然地俯望城内，脑中像是有万千雷闪轰鸣，让他听不清自己真正的心声。

“你呢？”沈竹尘下意识回问，可待到发觉自己问了什么的时候，却莫名地生一尴尬来。

沈竹尘噎住，对方底那一微凉的戏谑让他突然想起，许久之前在幕山之上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

说什么呢？

沈竹尘面震惊，目光死死缠在那一腔孤勇的男人上。

追兵的阵势仅仅了一瞬，被拖延住的人与死里逃生的人，都像是汪洋中不由己的滴，被军阵裹挟着继续向前冲去。

而声音的主人，已经与无数同袍一起化作微尘，归于寂然忘川。

人定胜天——所有人都这么说，然而没有以血之躯抗衡过天的人，又怎会会到与整个天下相比，一人之力又是何等渺小。

姜萚缓缓松开手，面容平静：“虽千万人吾往矣，令人敬佩，但你需记得，幽冥住人虽堪怜，但你我肩上却还有重担，若本末倒置，恐怕此间情状尚未有缓解，人间便已陷危局。孰轻孰重，你可自行取舍。”

短暂的沉寂之后，无□□与利剑突然醒过神来，从四面八方齐齐刺，男人手中长刀卡在敌手肩甲之上，却再无法哪怕分毫，一声嘶哑的长啸从他残破的腔中溢，回旋四野，如同一曲未曾谱完的挽歌。

半截光秃秃的木柄。

又是何等绝望。

姜萚蓦地睁，眸沉冷，他双微动，似乎想要辩驳，却在对上面前青年人中的愤怒与失望时，再度沉默了下去。

姜萚尚未回答，沈竹尘又回看了他一，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似的，难以置信：“你就这么看着他们死？！”

沈竹尘呼一窒，中怒火仿佛在一瞬间就被寒冰冻结了。他怔然与姜萚对视良久，直到脚下城墙坍颓之声伴随着城内百姓哭喊渐次响起，才陡然回过神来。

他微一踉跄，冷笑起来：“救不了天下人，所以就连前的一二人都不去救？因为艰难，因为力量不足，所以就袖手旁观？哈哈！枉我听闻姜氏心怀苍生，原来也不过如此！你又比那些鸠占鹊巢、欺世盗名之辈好到了哪里！”

他心底忽然腾起一阵无力，默默地想，是说姜氏一族曾经宁死也不曾弯折的傲骨，说他们兄弟满心疲惫却仍想要澄清宇内的执念，还是说……他在幽冥的那两千年里，无数次试图平息战火，无数次试图救助民，不惜耗尽心神，几乎难以转生，可到了最后也只是换来了无数次既定的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