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凉大夫宅，萧瑟故王城。

卫燃赶端着酒杯站起来和姥爷碰了一个，而韩老爷则借着夸赞后者从川蜀带回来的这瓶酒，把话题一路扯没了影。

一醉重楼晚，千秋万古情。

终于，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满面的卫燃，在新一年的冬夜里最后一次拨动琴弦，宛若钟磬一般的古朴琴音也渐渐消散，无人问津的观景台，也如往常一样万籁俱寂。

老卫同志顺手将卫燃的酒杯也给倒上，“打从你回来那天开始，一直到昨天晚上都眉皱心事重重的，怎么这一晚上没见，又跟没事儿人似的了？”

日落风更起，江船不行。

愁边动寒角，夜久意难平。

恭恭敬敬的给姥姥姥爷以及爸妈拜了个年，神焕发的卫燃也被姥姥拉着坐在了和的炕沿上。

重新召唤锈迹斑斑的金属本，卫燃喃喃自语的问，“所以这床古琴，就是你给我请的心理医生吗？你又到底需要我什么？或者说你把我一次次的送战场又有什么目的？”

将这首诗默默读完，卫燃忍不住又召唤了金属本，将其翻到第九页，看着双漩涡两侧的诗句，恍然间仿佛明白了这金属本莫名其妙送给自己新年礼的用意。

“来来来，大外甥，跟姥爷碰一个！”坐在上首位置的韩老爷本不给卫燃说完一整句话的机会，便端起酒杯伸了过来。

这俩字他虽然不认识，但在龙池下面，用朱笔写就的那首诗不但字格外苍劲，而且最重要的是至少他能认来那些繁字写的是什么。

将其费力的翻了个面，圆形的龙池上方刻着两个仿佛甲骨文一样的汉字。

依次收起金属本和那床格外沉重的古琴，卫燃招呼着一直坐在一边安静等待的傻狗钻车里，悄无声息的又返回了仍旧亮着廊灯的农家小院。

还不等他惨叫声，那熟悉的大脑宕机便瞬间消退，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像之前那两次学会芬兰语和德语时一样，莫名其妙的学会了一首曲不说，就连盒里的这床古琴都像是用了很久一样变得格外熟悉！

轻轻抱起盒里的古琴，这琴的重量远超自己那床幽泉，甚至比之前在陈广陵店里，对方用的那床古琴都要重上不少。

夜阑卧听风雨，铁冰河梦来。这说的不就是自己被那本送回一个个战场的真实写照吗？而刚刚那首诗，又和自己每次活着回来之后的心境何其相似？

至于卫燃心刚刚冒来的那儿疑问，自然也在一番打岔之后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卫燃的老妈将第二盘饺端上了桌，“连穗穗都看来了，还特...嗨！我什么都没说，吃饭，赶吃饭！”

“你小怎么回事儿？”正在忙着给老丈人和丈母娘倒酒的老卫同志奇怪的问。

沉默许久，卫燃将这床古琴轻轻放回盒里扣上，随后坐驾驶位启动车，径直开往村外，最终停在了一个荷塘的木制观景台附近。

卫燃手里的醋瓶不由的抖了抖，“有...有吗？”

时不时响起的爆竹声以及凛冽的寒风中，一曲卫燃曾经听不同人演奏过的广陵散在空寂无人的观景台上悠悠。

转第二天一大早，当他被窗外的爆竹声吵醒的时候，老爸老妈已经将腾腾的饺端上桌了。

“把吗去了”

他的问题，那静静躺在石桌上的金属本自然不会给任何回答，而卫燃显然也并不期待这本真的能给自己任何答案。

那些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他们的故事带给自己的那无力，可不就是“夜久意难平”？

随着他的呼，冰凉的空气窜肺里，卫燃也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一般连骨都轻了二两。

那古拙的曲里蕴藏的戈矛杀伐之气，也让卫燃无比清晰的回忆起了斯大林格勒的列夫中尉等人，回忆起了顿河19号阵地的阿留申连长等人，也想起了冷战云下的kgb特工汉斯医生、芬兰冬夜里的狙击手米卡和伊诺老爹，想起了柏林城里的那间诊所和诊所里遇到的每一个人，更想起了他曾经守的滕县和以殉国的李家兄弟。

许久，卫燃缓缓睁开睛，仰看着夜空中的些许星星，内心中积攒了许久的遗憾渐渐释怀，最后剩下的，只有关于那些朋友的回忆，以及夹杂其中的激。

“什么怎么回事儿？”卫燃不明所以的问。

“你倒是把话说...”

抱着沉重的琴盒走到观景台尽的石桌边坐下，卫燃长长的吁了气，循着脑海凭空多来的东西，轻轻拨动了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