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毫米不到的細線往下探尋，細線不是由地底竄，而是緊貼著地面從似是屍體的體中，地上的生型態不一、男女老少、各種種族年齡的屍體皆有，唯一相同的是，他們臉上的表情皆異常痛苦扭曲，像是到臨死前的最後一刻都處在無邊的折磨中，可以說，躺放於地面上數萬多的人、獸、生，無人安詳而眠。

「想那麽多又如何呢？反正，不儀式成功與否，你的命都會握於我手中，我又何懼呢？」語畢，坤月神中的徬徨已消散，回覆成平常對任何事都不敢興趣的淡泊神情。

「第一次遇到你時，記得你都沒我的膝蓋，你是何時超越我的呢？」

輕薄的細絲隨著地面屍體劇烈掙扎起，激發一輪比一輪刺的艷光，霎那間沖湧進男所在的晶體。

「啊太久沒這麼清楚看到自己的體，都快忘記它令人作噁的樣貌了呢。」淡彩的瞳孔一眨也不眨，只是不停縮放凝視著前方的景，似是想將中景象拓印於體的最處。

下舒服的伸展腰肢，隨風搖動。

無人回應，只有坤月剛剛的聲音，在山淺淺迴盪。

一句一句話吐後，坤月望著男的目光變得愈來愈迷惘與陌生。

誰也不會想到，在這優景的土地下，藏著與此完全相反的世界。

「千萬不要死呀。」坤月凝視著男臉所在的位置，輕輕喃喃說。

「疼嗎？」坤月凝視著前方的男，緩緩開。

一朵朵紅光從面容扭曲的屍體眉心中發，經過屍者上每一寸膚、每一韌骨、每一血，最後又回歸眉心，屍者在紅光不斷沖洗軀體之下，原本冰冷的屍體竟開始劇烈顫抖，腳尖、手指以一種違反生構造的方式，緊縮捲曲，好似慘死的亡魂即將帶著血、恨、仇，回歸於，起殺至他們於死地之人。

與此同時，坤月前方，一點絳虹之光如煮沸的鮮血突然從男腳下翻滾冒冒，幾息呼不到，殷紅已蔓延至整個山，取代原本陰沉黑悠的暗處，而男所沉睡之處，更是赤紅如剛綻放的彼岸海，鮮紅似血卻妖艷無比。

橫、豎、捺、撇，坤月蒼白的手指沿著淹沒男蒼勁面容似血琥珀的晶體，動作很慢很慢，如他第一次寫字落筆的謹重小心，細細描繪、記憶男的臉龐。

「你為什麼會願意當我的人魁呢？」坤月抬手撫摸著前方男，以赭祥雲袖邊的沉黑袖隨著坤月的動作，落到坤月凹陷的關節處，骨節分明並突的手腕，手指、手背、手腕與男沉眠般的臉龐，一同印坤月的眸中。

「至少我不懂什麼樣的誓約，可以讓你願意成為我的人魁？」

略一看，會以為男所在的晶體，原本就是血或是紅，但只要細看即會發現，整個結晶體艷紅所到之處，都是由一條細小到連都無法看清的線體所組成，數不清的細線，一條又一條、錯穿、層層堆疊，嚴嚴實實填滿包裹男的晶體，一絲間白皆無。

緋紅落在坤月淺笑的臉頰旁，他的神情有些陶醉，似是在品嚐一壺甜的佳釀，而不是在無數正在捲曲動、面容猙獰、氣味衝鼻屍體的正中心。

「我與你，已經相識兩百多年，但我依舊不懂你。」

數萬體同時鼓動，似乎隨時都會從晶體裡衝，絞碎毀滅所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