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令仪也笑：“世家郡望可不是贵在金银权势，他们贵在基，贵在民心与风骨，否则五十年无人仕，一般富早垮了。”

经他这么一说，冯献灵似乎有了印象。孝诚十四年颍州上报的俊士、孝、义夫、节妇名单中，好像确有一名三岁小童，因为心疼大河里失母濒死的鲤鱼，将之捞上船后效法佛祖，以饲之。

随其后的王女史、严女史等脸沉如，太女妃瞬间意识到她这是被人气着了。

无人仕意味着远离权利，意味着父祖辈结下的官声人望都会随着时间逝消失殆尽，这一任颍州刺史肯买陈家的面，不代表下一任、下下任依然肯买。何况士人清，不屑谈论财政，偌大一个家族，项多项少，耗也被消耗净了。

曾在魏晋朝历任尚书、镇东将军、广陵公乃至太宾客，隋末各地起，陈乐平之曾祖才德众、贤名远播，受前朝祖父赏识，一度官至中书令。圣后登基时陈公也不过一介少年，如今年逾甲，只怕受不了囚车劳顿之苦。偏偏这个态，陈家不能不表。

“陈菩？”师从彭掞，她极擅棋，双方厮杀到申时才终于分胜负。夜前无意聊起陈家，不想姚琚竟与他们有旧。

回到东后冯献灵仍在咀嚼这句‘别闹的太过’，事已至此，母皇依然执意怀柔么？不费一兵一卒夺取一州之地，母皇就不觉得惶恐不安么？纵使心中万般不愿，脸上却不能表分毫，耐着草拟完条陈，东太女难得怠政，午时未过就黑着脸摆驾承恩殿。

太女妃锐的知到外面了大事，说话时措辞格外谨慎：“殿下没听过他？他生在佛诞，因此名菩萨，三岁时闹了一个‘割喂鱼’的典故，陈家就脆给他起名为菩了。”

“没事，叫他们摆膳吧。”她没打算拿他撒气，一寝殿就自顾自的绕去后面更衣净面。几个手伶俐的小太监上前收拾他的棋盘，叫她看见，生生喝住：“不必收拾，用过午膳孤来陪你玩儿一盘。”

“世族之势，非百年不能剪除。”女皇微动，一长发散在金丝枕上，“现在外面还在唱么，‘宁要秀才不要兵，娶妻当娶五姓女’？”

什么人能把冯献灵气成这样？

“殿下？”冷不丁听到太监通报，姚琚还以为哪里错了，手指一僵，一颗白玉棋骨碌碌落地。

彭掞用他给她讲过课，言辞间颇为不屑：“不是极蠢极恶、沽名钓誉之徒，就是读书太多，撑坏了脑。”

太女殿下莞尔一笑，殿中气氛顿时一松：“阿娘未免太抬举他们了。”区区一个陈氏，哪里跟全盛时期的五姓七望相提并论？前朝祖当政时，皇王孙求五姓女为妻且不可得呢。

太女殿下应和：“阿娘说的是，儿受教了。”

“此事你与两位宰相商量着办吧，”女皇看了她一，“只别闹得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