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九娣扭过去佯装昏睡，她没有骄傲也没有过多喜悦，只有一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像卸了货，轻松了，疼痛终于放过她了。

多明克刚还看见他狼狈逃脱的影，一转就又不见了，多明克朝那个方向追过去，却不知怎么就到了一仄狭窄的黑里。

“妈妈啊！我疼啊！”

……

九娣歪着脑袋，看到了那个被人们握在手心里的东西——红皱皱的小团，发倒是乌黑，眉鼻嘴一个不少，圆圆鼓鼓的肚脐，四肢舞动，扎扎丫丫地挤着脸哭，一转，一只睛眨开，竟那么漫无目的地看了一自己的母亲。

“生了生了！”

不知从哪里，扳机扣动，弹发，砰地一声响，那个瞄准已久的狙击手朝多明克发了自己最后一颗弹。

敌人被炸了个转向，对着那边开火，法蓝趁敌火转移就去往前冲。

可她并不知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战场上正厮杀凶猛。

多明克和一队人正落在炸了半截的指挥塔里，与敌人面对面地陷一场搏，双双的枪都打空了弹，连刀刃都已砍钝，几十个人抱在地，扭打一团。

“九娣，恭喜你！”

“是个男孩！”

那是个全新的生命，挣扎地来到人间，开始对世界不满的第一声啼哭。

“啊！”

九娣咧了咧嘴，前模糊，模糊到她不想模糊，她想要再看看那个小东西。

多明克壮，撞飞了几个又徒手打翻俩，很快就占了优势。

背后风阵阵，他一麻，忽然意识到，他是中了埋伏。

九娣倦了，只觉耳边聒噪，纳闷自己应是个女孩怎的生下来就带了把？难这些人给她掉包了？

为什么？他们的生命从此发了芽？为什么？他们又被育、剥离、独立……再犹如失了的叶，长到茂盛时就该凋谢？

陪产的女委员也附和：“是的，九娣同志，司令此刻在山下作战，您在山上作战，一个为党歼灭敌人，一个为党添丁，你们都是为国家效力，瓜娲国的人民为你们骄傲。”

没有人回答一个关于生命的问题。

“啊我死了我死了！”

“要是司令在这，他一定兴极了！这可是后继有人的大喜事啊！”一个护士安她。

要死的人在发断断续续的本能，尽很多人从生就没见过母亲，不知母亲为何，又在何，但当初蜷缩在的人记忆又在临死时发挥了作用，好像人又回到起，呼唤那个把自己带到世界的陌生人。

随着一声响，指挥塔楼轰然倒塌。

擒贼先擒王，那个素有“冷面杀手”称号的自由党号敌人洛格呢？

士兵甩着炸飞的胳膊奔跑，哭喊。

九娣在产房发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是求救，也是呼喊，人在颤栗，不可抑制地抖动，汗浸透了全，冷加，仿佛在生死关来回徘徊，伴着大撕裂的疼痛，她终于听见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另一声求救，另一声呼喊——

很快，声音湮没，什么都听不见了。

“妈妈啊……活着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