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陷了自己一生中从未有过的两难境地，一方面，他再清楚不过地意识到：自己已然完全动心了。

林照听得错愕万分，低细细瞧了钟意的手，原本细若柔荑的纤纤十指已经被磨了浅浅的各样红意，看得林照都忍不住心疼地伸手轻轻搓了一把，既松了气又十分无奈：“你没有遇着别的事便好……陛下也太过不近人情了些，难能让人一直弹着不歇一会儿呢。”

第40章不怕

另一方面，裴度又不得不更清醒不过地意识到：虽然他心悦钟意，但无论怎么看，钟意都不会心悦他。

“这谁又能说得了呢，”钟意微微摇了摇，作一般的无可奈何之态来，“那毕竟是陛下，陛下不喊听，下面的人哪里敢妄自停下……不说这个了，还有多久要开宴？吃完了最后这一桌，我们便是要各自回府，还没有来得及问，林今日又玩得怎么样，可还舒心？”

“我中午时去转了转想透气，结果在添音台那儿被人拦住了，”钟意平摊开自己的双手，纯真无辜地向林照抱怨，“被陛下的人押着弹了半下午的箜篌，手都被那弦勒得发红又发了。”

只是那个人，不再是他罢了。

他们本就是再合适不过的一对眷侣……而裴度，不敢再放纵自己想下去了。

钟意回到燕平王妃所在的正院时，林照正着急地在院外踱来踱去，见钟意回来，总算是松了气，上前一把握住钟意的手，蹙着眉抱怨：“你到哪里去了，我在里面四寻不到你，简直着急得想让人去报官了。”

钟意心，她这一下午的行程回忆起来那可实在是异常地“丰富多彩”了，好在她在添音台里对着宣宗皇帝弹了半下午的箜篌，在宁静而漫长的乐声中，那些惊悸怖惧的回忆也足够被钟意一一小心地收藏、掩埋下去了。

“小姑娘”早已经遇到了那个会在危难之际对她伸援手的好心人，那好心人心悦她、护她、还上便将要娶了她。

——他对钟意的关注，他待钟意的温柔，早已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好奇心”可以概括，那份情意不知从何而生，但在主人的无知无觉里，便已然骨髓，令裴度会到了平生从未品尝过的万般酸涩滋味。

“不过话说回来，待会儿晚宴上可能要有些好玩的来，”林照想到了，底闪过一抹促狭，附到钟意耳边，压低了声音，“我方才听人说，王妃娘娘晚上想摆个‘丹青宴’，席者皆得先作一副画来再上桌吃酒。”

她从来就不需要裴度那一厢情愿的“好想象”，那所谓的“好想象”，也只不过是裴度一个人的痴人说梦罢了。

“他自己”，于实际而言，也并非是全然不存在。

“啊？！”钟意能把字练得好看便已然是费了硕多的心意，丹青一，她可实在是学不来，一想到待会儿得要在众人面前作画，钟意顿时张得发麻，指尖都不自觉发颤了，苦着脸与林照，“林可否先透一下，待会儿得要作的画得是以什么为题？也好让妹

“左右不过是作诗唱和那一，我看着都要看倦了，还都是些不好推辞的人前来相请，”林照苦笑地摇了摇，眉间有一不甚明显的烦闷，郁郁，“说起来，还不如与你一去给陛下弹曲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