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前有细碎鬓发垂下，声音难得地有些颓唐。李知容张了张，却没有说话，里泛着朦胧雾气，像一条搁浅的鱼。

李中郎，你很像李某的一位故人。

他徒劳地伸手：阿容。

他伸手抓向她，居然抓到了她的袖角，于是用力一拉。她没撑住，倒在榻上，下撞到他膛，又慌坐起，可他仍旧死死攥着她胳膊不放手。

阿容觉得，这个人今天比上回在天香院见到时还要无赖。她奋力想把手臂挣脱来，他却笑着将她拉近他，眉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柔情。

中了迷魂香的李崔巍就会成为对方的攻击目标。她只好继续屏住呼，一边观察他的情况，一边留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半个时辰后，李崔巍醒来，睁开模糊间，只看到一个影在榻前，俯倒药汤，姿温柔灵巧，像极了一位故人。

一步，两步。那人现在就在离他们咫尺之遥的地方，甚至一度要俯下查看箱笼。她警觉地听着，一只手握在侧的佩刀上。

月上中天，她走得很急躁，外衣上的余蒸熏着她的脸，她不知自己双颊绯红。

可她不知这样其实是适得其反。李崔巍颤抖了一下，睁开看着她，却像是在穿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

李知容披着李崔巍的外衣，在空的南市北里走了许久。后一直跟着那个人不不慢的靴声。四下无人，寂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猫叫。那人又骂了一声，不甘心地快步离开了房间，须臾间便消失在廊檐外。

她长吁一气，推了推李崔巍，想要扶他起来。他却像终于脱力一般，重重倒在她怀里，怎么晃动都没反应。她急了，将李崔巍的手臂搭在肩上，一把推开箱盖，费力半拖半扛地将他拖了箱笼，一只手捂着鼻，一只手扶着他，踉踉跄跄地走九娘的宅院。

坊门停着一辆车，李知容看清车辕上有鸾仪卫的徽志，更加快了脚步。

他前罩了一层迷雾，看不真切，只望见她脸上模糊光影，浅浅，像是在笑，神却无比悲伤。

阿容，我找了你很久，从越州一直到洛。

他伸手，想碰那个影，他曾在梦中千万次地碰，可她都像一缕轻烟，只是渺远地笑着，再接近一，便会消散无形。他经常在夜从这样的梦中惊醒，再也睡不着，只能睁到天亮。

她放下手中药壶，回看他。

李知容不知下算是个什么阵仗。难不成李崔巍认了她？可明明安府君已替她换了一张脸，虽说天下人总有几分相似，可为何偏偏盯住她不放？若没认她，缘何彼此又三番五次地纠缠不清？

不料没走几步，衣袖便被拽住，她不得不站定回。月光下李崔巍的睛亮如黑曜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坊内悄无一人，四周宅院里的灯影与人声杂沓像漂浮在九天之上。

李某曾倾心于此人。可惜五年前在会稽郡失散，后再无消息。

李崔巍此刻垂下睫，双目闭，眉锁，像在忍耐大痛苦。她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他脖颈上，想给他的添些凉意。

是耶？非耶？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

她也专注回望过去，不知在期待着什么，心如鼓。

为防止暴行踪起见，他们之前将拴在了距此尚有一段距离的坊门外，这样挪过去怕是要一会儿工夫。现在尚不知凶手去了何，若是那人突然折回，再加上李崔巍现在状况难测，她怕是难以应付。她咬了咬牙，左右看了看，瞧见离九娘家最近的一宅院上挂着牌：刘紫衣，心中一喜。这位倒是她在天香院的老相识。于是她迅速扣了扣门，开门后，便带着他闪了去。

李崔巍沉许久才开，声音仍旧喑哑：

柜里憋闷不通风，又有衣服上熏香的甜腻气息，熏得她也一阵阵。两人挨得极近，因李崔巍是后来的衣柜，只好整个人笼在她上，挪动间难免肌肤相，气息就在她耳边，一呼一间，让她心得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