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选了阿容，就如同当年他父亲选了突厥可汗的女儿可敦。只要顺从他的心意，他会给她想要的一切，除了自由。

他脾气不大好，自以为是，还总克扣我的月钱。

她抱臂沉思，像是在努力总结：

其实他哪里有生辰。他人生最初的十六年是一只过街老鼠，光是活下去已经耗尽心力。

他不知嗣雍王为何几次三番地帮鸾仪卫，但这诗稿却是真的，他也没必要就此事撒谎。

安府君：

他不说话，两人一起望着月亮。最后还是他先开：

然而当他拐大街时，却僵在了原地。

咦，今日不是你生辰，你诳我到此等了半夜，如何倒是我的错了？

我本名并非颇黎，六年前，我为贼人陷害，误杀了至亲，逃来洛，在黑市见不得光的生意。

李知容却像没听见一般，继续一丝不苟地上药。创理完，她才抬看着他：

李知容觉得近日来碰到的男一个两个的都分外地莫名其妙，只好追上去主动和好：

在安府君还是朱邪辅国的时候，偶尔躺在瓜州城外的沙丘上看月亮时，从未想过，自己以后会真心上哪个女。

话说时，他心中一震。他越界了。兜帽已快要遮不住逐渐变回原来

于他而言，情之一字，不过是世人虚妄的幻想。人本自私、贪婪、冷漠，奢求别人自己，就如同飞蛾扑火，愚蠢至极。

（四）

容姑娘，你能，抱我一下么。

他在那一刹那想通了孰轻孰重，随即飞奔去，在丽景门骑了，奔城，只向城北的住驰去。

李知容看见那伤，倒一凉气：这像是猛兽抓伤。你，你与狗打架了么。

然而今夜他异能尽失，昔日对他俯首帖耳的丰都市妖族如今在满城追杀他，他却一心只惦记着阿容还在城南等着，要给他过生辰。

但他救过我，供我衣住行，请师父教我功夫，我最后犯了大错，他还是放了我。

一旁的颇黎却不知为何生了气，闷转就向前走，把李知容丢在后：

你很像我从前认识的一个人。我从前，在他手下事。

在尔虞我诈血雨腥风的沙陀牙帐中长大，他早就习惯了兄弟阋墙、夫妻反目、至亲相残。被赶城后，跟着粟特商队四游历，又遍阅人情冷、世态炎凉。

李知容沉默了许久，才玩笑般地说：

他从未代过自己那一段往事。仿佛只要他不说，当年在瓜州城中被十面埋伏、遭亲人暗算、在江湖离数年的往事就不存在。

他对我恩似海，若是传奇本的说法，我应当以相许。但我还有旧仇未报，生死难料。胡报恩，岂不是耽误了人家。

她笑了笑，抱着胳膊望月亮：还有，我从前晚归时，他总像你今日这般，在长街尽等着我。

臂：这里，还有一伤。

他拖着几乎没了知觉的回到卫署中，却一瞧见桌上搁着的旧诗稿。

你不是有旧仇未报，你是有旧情未断。

他看见那坊墙下，站着一对互相依偎的男女。那女材玲珑，个挑，还穿着鸾仪卫的军服，那男着兜帽，双碧绿，正专注地盯着李知容。

他最害怕自己的弱，也痛恨见到他人的弱。

李崔巍在中跪了一夜，五更天时才接到赦令，让他回家思过。

你心中有过有过他么。

诗稿上还残留着些许尘泥。他一天不在，她就又去涉险，还只是为了一卷除了他没人会在乎的旧诗稿。

他骑穿过承福坊、玉坊、铜驼坊，又朝着城北安喜门一路北行，穿过寂静的北市坊墙和业坊，终于拐了通远坊所在的大街。他的心砰砰着，望着不远的家门，觉得那一昏暗院落闪着珠玉一样的宝光。

（五）

安府君久违地笑了声。再开时，语气和缓了许多。

他要告诉她，没有她，他也不成什么钦天监的李太史，或是鸾仪卫的中郎将。他之所以能撑到今天，全靠着回忆当年，他受尽白冷落时，她在桥对他的一笑。

他是沙陀首领从狐冢里捞来的弃儿、天生会邪术的不祥之人。除了他疯癫的母亲，瓜州城中人人都怕他，长到十六岁，就被父亲驱逐城，对他的生死不闻不问。

他翻开诗稿，熟悉的笔迹让他眶一酸。旁边却还有一封手书，落款是嗣雍王李守礼。上写此诗稿是李中郎在公主府的球赛中所得，颇费了一番辛苦。

容姑娘，我骗了你。今夜不是我的生辰。

武太后要他决断，想再稳坐这个位，就得舍弃她。可他怎么可能舍弃她。

两人打打闹闹，安府君不一会又捂着手臂装作碰到伤的样，李知容立投降。坊门内仍有夜宵摊支着，供值夜的军爷吃馄饨、胡饼，喝好的清酒。

脸上刚涂的药膏散发着温气味，他忍不住想要更多，更多温，如同追逐幻影。

安府君心中一惊，又努力镇定下来：他他是如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