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其实远远没有了结，几方债权人的态度都已经很清楚。再增加贷款额度是不可能的，如果一年之后容翰民还是无力清偿所欠英商银行的本利，几家华资银行就准备以银团方式参整个申成纺织系统。

朱律师告诉他，容翰民的说客求到南京，实业便要财政调款三百万，准备接申成，改为国营。理由仿佛是资不抵债，理混。而且，他们想要的还远不是第七棉纺厂这么简单，而是整个申成数千万的产业，预备付的代价却只是区区三百万而已，这算盘可就是打得太好了。所幸后来听说穆骁也手要，财政又只凑了两百来万，这才作罢。

这个结果，穆先生当然乐见其成。但以容翰民的格，很难说能不能接受得了，但这却也是现实中最好的办法了。总之，萧条的还是继续萧条，觊觎的还是在觊觎，苦苦挣扎的却不知还能挣扎多久。

洋人，官家，帮派，唐竞一个个数下来，不禁觉得讽刺。对于实业商人来说，这三者当中随便来自哪一方的觊觎都是无妄之灾，但好在如今觊觎申成的不止一方。各势力暗涌动，互相较量，结果反倒架一隅空隙，叫容翰民过了这气。

乔秘书忽然：“你那个唐人街的朋友回来了。”。

此后兜来的几桩生意，多半还是烟毒案。其中一件的委任人名叫王尔曼，在亚培尔路被缉毒组的便衣包探盯上，以疑似有烟毒易为由对他行搜。据包探的说法，当时从他上搜一小包吗啡，共计三格兰姆，于是将其拘捕。本来只需缴纳数十元罚款就可获释，但王尔曼却是个真的，在预审时就大呼冤枉，拒不认罪受罚，被捕房一直拘押至今，已有一周之久。

许多旧事在前重现，他看到暗蛰伏的睛，像是等着最后清算的时刻。脑中又转那个念来——离开上海，一走了之。那样的话，所有这些事便都与他无关了。

“你们的什么

这句话来得实在突然，唐竞怔了怔才明白这是在说谢力。

“这样的市面，北方看又要打仗，延期一年，筹款三百多万……”朱斯年摇，后面的话不用说来，彼此都明白。

“跟着锦枫里的大小，”乔士京回答，“什么都。”

唐竞驾车穿过夜幕下的城市，远近霓虹闪烁，还是那叫人不知今夕何夕的繁华，仿佛本没有一即发的战火，或者大厦将倾的危机。

“他现在什么？”唐竞问。

留着面。但直到酒席酣然，朱斯年找了个背静的角落与他倾谈，他才知这其中胃最大的究竟是谁。

经过魏祝氏一案，周兮品些茶馆律师的味，更加罢不能。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觉得这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日，每一天都是时光飞逝。

宴席一直到午夜才散，唐竞离开时在电梯里碰到乔士京。起初只是寻常寒暄，直到电梯门合上，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梯门再开，这对话便告结束。两人别，分走了。

与他同住的朋友在茶馆找上周兮，要说证据也没有，只是反复打包票，他们俩都是勤工俭学，白天上学，晚上工，下了班就在一个亭间里睡上下铺。王尔曼没有烟瘾，不久前才刚与父母断了关系，从家里搬来自立，本没钱去消费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