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都知，李言恪是复位唯一的希望，也是李元钧唯一的威胁。李元钧甚至都可以不在意段崇，也不在意傅谨之，就算满朝文武都要拥立李言恪都无妨，只要李言恪一死，万事皆空。

大意么？

傅成璧哄着他，不一会儿，隔着轿帘远远望见沈鸿儒下，跪拜在惠贵妃轿前请命。

傅成璧发自内心害怕这样的天气，只觉这霜雪能将人的骨都冷透了。她抱了抱昏昏，小孩似乎觉到她的不安，雪亮的乌珠中浸上泪，呜呜哭了起来。

直至现在，也仅仅是备了形而已。

沈鸿儒焦灼地凝视着跪在面前的士兵。士兵低再言：“还请沈相少安毋躁，就算他们围攻北山，咱们只要与段大人里应外合，未必会输。”

鹿鸣台上的风卷着雪一路到祁山。

……

简直可怕如斯，慧极近妖。

东城钟楼正如现在的临京，早已是是人非，不复从前模样。

最终李元钧停在阑前，一暗卫上前，躬奉上一把银弓。

李元钧将一人屏在鹿鸣台外，独自一人登上百尺台阶。湛墨的斗篷白绣走蛟龙，泛着微微雪光，稍稍掠扫过阶上冰雪，半了一截儿。

细雪卷轿帘，化作浅的雪。

轿长久未动，傅成璧隐隐听见前方传来沈鸿儒和士兵对话的声音，至于在说些甚么就听不清了。

李元钧试好弓箭，将其放置一旁，手往襟怀放了一放，似乎摸到了甚么东西，边渐渐弯起来。

之前文宣帝听信玄清的言，要移钟楼改建鹿鸣台，此事是由李元钧跟的。之后因为玄清和柯宗山于三清观中谋败，鹿鸣台的工程一再搁置停建。

齐禅本策行于后，这会儿一夹腹奔上前，长剑一挽缠住沈鸿儒的缰，眉倒竖，已是然大怒之状。

“沈相，庞杰的军队就在北山门设伏以待，千万不可大意！”

如此，李元钧怎么可能放弃李言恪，转而调兵来围剿北山？

条潜在渊的真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将这一人耍着顽儿似的玩于掌之间。

“少安毋躁……”沈鸿儒握缰，情急之下狠咳了几声，咙中泛起铁锈似的腥味，“段崇是疯了还是傻了！谁教他回来的？！”

随着他一步一步登上鹿鸣台，数不胜数的黑衣暗卫开始现在两侧，脚步嘈杂却能听整齐划一的节奏来，可见训练有素已非一日两日之事。

鹿鸣台的殿还未建造，可雕龙刻凤的台已经地而起。此时细雪纷纷，落则有声，落在台上如若铺陈了一地白玉珍珠，不失礼节地迎接着天的驾临。

空弓弦发震颤的声浪，激得阑上的浅雪飞扬。

“不行！你要分兵前行，咱们谁也活不成！再说了，我徒弟也是你的学生，你还能不了解他！他都把妻儿给了你，去给他们李氏卖命！你现在要甚么？带兵去甚么！”

许是惠贵妃应下了甚么，不多时，两侧哗啦啦的脚步声涌向了前方，追随在沈鸿儒的后。

“就是因为太了解段崇了，才知比起江山百姓，他更在乎自己的妻儿！”沈鸿儒一把握着齐禅的剑刃，鲜血顺着锋芒下。

他目光温清，眺望着通往鹿鸣台的朱门，静立在风雪中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