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中弹后他急于隐蔽，暗里提防，对房的外来者是动了杀心的，哪想灯火照亮的却是曾有一面之缘的学生。

不，其实不犯困也是个小糊涂虫。

沈思听清了，那是一句句的，“沈先生，疼不疼，疼不疼”。

这男人不再垂危，却像方才那样，在黑暗中抱着他。虽说像在憋笑，到底是放柔了声音：“累不累，一起睡觉好不好。”

后来没人给他轻声细语地念书了。

他的父亲威严，兄姊虚伪，小辈算计。

正贴到了沈思上，随后双手抱住绷带缠绕着的腰，埋沈思的肩。也终于哭了来。呜咽破碎，声音低小。

也再没人与他好言好语地商量什么事。

这孩显见是被家里人好好教养来的乖孩，了些，此外，待人接都没有可挑剔之——哦，还是个犯了困就会说胡话的小笨。

沈思的母亲走得早。仔细想来，其实那女人已给了他力所能及的最多的。她是个慈蔼而忧愁的女人，眉目里长存着哀情，在病榻上看向幼时，里仿佛要泪来，她总说：“小思啊，对不起，妈妈不能陪你玩游戏。”

她还能说话的时候，会给沈思念一些书。夏秋冬，无论何时，日光照她的房间总是敞亮的。沈思就在那些光亮中接受了最早的英语启蒙。

最后他完完全全地抱住被他安抚住情绪的人，额贴住对方的，教尹少艾抬起脸。

然而再相见，对方却给了自己这样的“回应”。

但再多好，也只是止步于好了。

沈思借由已黯淡的火光，追着那双漂亮的睛，望那双中，也不说什么，就那么笑起来。

沈思嗅到了一淡香。

那味早在他遇见尹少艾，被对方从背后抱住时就闻见过，萦绕了他整整一个下午加晚上。也让他在那晚上不依靠药剂，了难得的好眠。

他们给他极有分寸的，于是他也长成了一个极有分寸的人，不曾趋近谁，也不曾接受过谁。

他近尹少艾一寸，那香便一分。

他对这料想此生只会见一面的孩其实有诸多好。那一天与其同路，他就不留痕迹地多次打量过，从发丝到脚步，都像是照着令他赏心悦目的模打造来的。

便是在此时，煤油燃尽，最后一束光亮消失，尹少艾再看不见男人中自己的倒影了。

怀中人的一腔情愫因他而起，来得忽然而真切。沈思回抱住尹少艾，把住对方的腰，拨开细的长发，拍着少年人藏在柔布料之下的背，在人耳边哄着：“不哭了。”

尹少艾哭够了，便后知后觉地知起羞来，没离开他的怀抱，拉开了些距离，不敢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