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到那里的时候，只看到院里空落落的，坐着三两个闲散的老兵。那一溜屋房门大开，里面都没了人。一个老兵见他发呆，懒洋洋地说，赦啦，都赦啦。

才收拾到一半，忽然外有人嚷嚷，天福呢？天福哪间的？

他当兵两年，脱下这，也没剩什么东西。最要的当然是攒下来那些银钱。整锭的十两，零碎的七两，他从枕里摸只陋的银耳环，抬了手又放下，放下了又抬起，踌躇了半天，还是没扔，和其他银铜钱包在了一起。

事的说，刚京城来人了，说有个差事，说到这里就住了。

天福听了这话，虽然照旧不知那人是谁，但觉得希望又多了一些。

那几个人已经走很远了，天福还是呆呆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想，那人是谁呢？他认得哑，这是肯定的。他还认得龙将军，有那么多手下，又那么和气，想必是个很有份，很尊贵的人。要是他早知哑在这里就好了。最后问到会不会赎哑去时，那人虽然没说会，但也没说不会，所以这事还是大有希望的。

天福听是事的声音，正要答应，一抬，就见那人急火火地冲来，一照面就说，哟，还在啊？

天福傻傻地问，那人呢？

天福不明白。

天福是相信哑会被赎去的。他记得那人对哑很柔和地说话，也记得当时自己结结地求情，那人一也没不耐烦，更没声打断，而是一直很耐心地听自己讲完。

你要他啥，不说啥，他都听的，真的。他，他以前还给我治好了哩……”哑并没真的给他治好了，不过天福想，他给自己开过方，所以这样说也不算扯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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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前他又去了趟白房，也没别的要，就是过去看一，好记着哑穿着齐整，安静坐在桌边的样，就像这样一来，就可以不去记得对方曾遇到过的事，也不去想他可能再遇到的事。

事的因为那人走前的关照，不让再锁着哑，但又怕他跑，只好叫人昼夜守在门。那些人叫苦连天，因为没钱可拿，反多了值夜的活儿。但哑看来并没跑的意思，他原先叫链锁着，要是起得来，就常坐在床上或椅上，现在没了链，他也还只坐在那两个地方，一动不动地坐一天，连门都不近。

那兵嗤地一笑，说都赦了，还不都走了。也有自己走的，也有家人接走的。哪儿还有人。天福呆了会儿，快步走到哑的住。那里的门也是开着的，他朝里一看，人不在了，床上的被褥，桌上的油灯也都收了起来。屋里空的，就像从没人住过一样。

事的本想卖个关，见天福一副呆样，只好自己把话说完，“傻小，人家名要你呢”，跟着问他，

那人过来得急，这会儿一到凳上，甩着手扇风，扇了会儿，说小，你走狗屎运了！

天福更不明白了，瞪不说话。

营里不少人也知了这事，都在说哑走了运，这就要被赎去了。也有人抱着怀疑，说那可是里发送过来的，要说是大赦，那或者能去，不然，凭他有钱的官的，也没赎的理。还有人想得多，说那人要真有那么大来，晓得了哑在这里的情形，会不会怪罪下来？有心大的就说怪罪个，没听说过嫖个官家的婊，还要被事后追究的。

天福是早想好了，他攒了贰两银，上次拿到了十两，这次又能发五两，一共十七两，刨去回乡的路费，要想买田置房，还是缺着不少。但不怎么说，他是准备回去了。

全文完

事的说我咋会知，又说，是梁将军带来的人，说龙将军吩咐了，人家让啥啥，不叫耽误事儿。

又过了一个月，连天福也无暇顾及这事了。里下了旨，把下的募兵制改成府兵制，冗余兵力解甲为农，保有军籍，以后边境有事，就在当地应召伍。这话说起来容易，起来就费功夫。营里的兵都是四面八方招募来的，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留在驻地附近，也不是每个人回去了都有地可。于是又要收集意愿，又要登记祖籍，愿意留在当地的，就给分合适的田地，想回老家的，就分发最后一笔饷银，很是忙了一阵。

天福说，在呢，明儿才走，又问，咋了？

天福怏怏地转，没打采回了营。不过他想自己总是要走的，哑不是留下还是被放了，也总是要自寻活路的，那有没有见着最后一次，似乎也没多大区别。他这么想着，闷闷地坐了会儿，就又打起神来收拾行李。

“你去不去？”

天福正想着，忽然听到背后有人问，那人是谁啊？！他吓了一，转见是事的，就摇摇，意思是不知，然后看着对方，心想难你不知？

不过，如果要赎人的话，天福也好，其他人也好，都以为是没几天的事儿，但一直过了半个月也不见动静，后一说法就占了优势。有人猜那人只是从前认识哑，知他被送到这里，就过来瞧瞧，叫人照顾着些，再没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