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宋姑娘大约一心只惦念着那离她越来越遥远的家乡。

等到了那达官显贵云集、辉煌盛大的魏朝都城之后，她们果真再也没有见过琼州的海了。

宋姑娘想，她的命还是很好的，上天还是眷顾她的，她被赏赐给了当时刘妃所生的辽王为妾室。

他们从前还算是认识。

他祖籍就是琼州人，曾是宋老娘娘前的邻里，农之家贫寒。

——宋家的隔邻居，沈。

几个女孩都猛地回一望。

＊

后来他不务农桑，转去经商贩运货，起先过得潦倒落魄，然辛苦经营几十年后，倒也赚得了盆满钵满，也成了本地有名的富商。

可是官权迫之下，谁会来关心她一个农女的意愿？

犹记得从琼州渡海之时，船夫手们还幽幽地：“姑娘们再回看一吧，从这过了，这辈都不能再看见咱们这儿的海了。”

晏珽宗曾经去过琼州料理海寇之事，沈还曾经既低调又大方地献给南江王银钱十数万两，助南江王筹备军需、组建铁骑重甲。

当时的那位皇帝并不喜她们，就随手将她们赏赐给了自己的儿们，或是留在中女侍奉主。

宋姑娘当时本来已有了说好的婚事，这个人她父母许下了，媒人过了明路，她自己也是喜的。

只不过虽然家财万贯，却一生未娶，毕生无嗣，孤一人。

宋姑娘很快就和其他的几位姑娘一起跟随琼州刺史所派遣的车队船队一起前往了那遥远的、她从未去过的魏都。

又数年后，辽王登基了，改元文寿，她成了宋人，辽王新娶了原中陶皇后。

辽王当然对她也不喜，但是因她是君父所赐，见她生得又老实没有坏心思，待她也还不错，也不曾待于她。

写信告发的这个琼州刺史还将沈和宋娘娘几十年前的恩怨纠葛都理得清清楚楚了。

琼州，本并非十分富裕、人滋繁之地，又远离都城，大概本地的富之家都不愿意将自家的女孩儿送到里去，从此父母骨相别，叫自己的女儿一生都见不得天日了。

原来五十几年前，婠婠那个好的祖父还在世当权的时候，常常动辄命州郡官员选派当地女佳人送中侍奉。

再加上晏珽宗自己的心腹去打听刺探一番，婠婠也就差不多把事情明白了。

这人名叫沈，是年六十有八岁，已快到古稀之年，比宋娘娘大三岁。

魏都可真远啊，他们的一行人车船替着前行，一路也走了好几个月。

再之后，宋姑娘的人生就很简单了。

正当待嫁之年的宋家姑娘于是就被他选上了。

——后来被赏赐给齐王和康王的那些妹们，命数就何其凄惨了。

因此当时的琼州刺史为了讨好皇帝，只能在民之家大肆搜刮，选派人送往魏都。

她们这些女孩儿，虽然在琼州还算得上是姿姣好的小家碧玉，可是和来自九州各地的其他人儿一比，她们就显得格外黯然失了。

她又有何权利反抗？

她无无，在这里也不曾被人

护送她们的琼州刺史的属官笑着说：“咱们都是魏室的臣民，这辈能一睹上都盛景，在天脚下侍奉一回，还不值了么？”

信写的有理有据，甚至将宋娘娘私通的相好之人来路也说得清清楚楚。

故乡的海风和乡音，似乎永远成了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一别就是终。

据说此人衣起居、来往行事也十分的低调谦逊，在本地又肯善事，名声本是极好的。

她们没有北地女的豪大方，没有江南人的纤纤白皙，更没有西域佳人的歌舞双全。

又是因为她的老实和默默无闻，陶皇后这个正妻主对她的态度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