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若华抿看那人自上往下来回打量，长久的沉默气氛弥漫，久到梁若华刚泡过发的忍不住一斜，那人才声来，“算是不错。只是弱了，怕是伺候不好。”

老太监也住了脚，大抵此刻正冷冷地看他，随时准备叫人把他拖去“理了”。

玉面剥琢，剑眉斜鬓，一双凤眸不怒自威。下颌线条朗，只是那薄彰显着其主人此刻轻微的不悦。

梁若华便跟着其中一个人绕阁。阁里榻上正斜倚着一个闭的老，他形太过枯瘦了，以至于在大的官袍下，就像一幅骷髅一样。

梁若华猛地低下，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犯了多大错误。

因此，久违地穿上华的布料，梁若华就像一只灰扑扑的浪狗被洗净还穿上新衣裳，陌生的待遇让他惊惶，心里久违地生什么不该有的期待来。

半晌，梁若华方才再次听到正上方传来的声音。

“去吧。”

梁若华跪在地上，心中满是疑惑。他联想到刚刚那矮胖人说的“伺候”，难便是要自己伺候前这人吗？可……这人瞧着他不曾见过，便谈不上什么旧。而且况若真是想要施以援手，又何必等到几年后？

“吱呀”一声，屏风外的房门被推开来，挪步走来个矮胖的人，原本围在他边的人便俱都低下来，噤声站在一旁。

心思筹算间，脚下已不再是甬，而是白玉长阶。他前半生魂牵梦萦的通往天御书房的白玉长阶，他曾想成为一个俯首为黎民的重臣……而如今，他踏在自己梦中的汉白玉长阶上，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

那溅起的梁若华中、被钳制久而一时难以合拢的嘴中，梁若华忍不住闭咳嗽起来。

“走罢，”那矮胖人说完，便自顾自转朝外走去。梁若华左右环视一低眉顺的小太监们，明白那矮胖人只是叫自己，便迈大步去追上。

听见这话儿，梁若华猝然下跪，膝盖磕在冷的地上，前额也贴地面，却不敢吭声。

他心中暗自数着数，直至提步登上第一百阶，门候立着两个小太监。那矮胖人上前说过两句，回首，那双被赘压得几乎看不见的睛，直直看向梁若华，

而为底层阉人的梁若华不曾去过的，只能是靠近权势中心的居所。哪怕只是权力边缘——稍不慎，梁若华这草芥便悄无声息地无名化成灰烬。

“九十八，九十九……”

只见他动作缓慢地起，让梁若华忆起家中年事已的太爷爷，预备起去扶，却被避开来，那老太监也没斥责他，只是冷哼一声。

昏暗，殿门灯焰火昏黄，映着两人疾行的影。梁若华余光去瞟，虽然中甬看似相同，但梁若华常来往的殿间的路他是记得分明的，而他们脚下的这条他往日是未曾走过的。

但那刷似乎并没有更一步“清理”他的意思，只是细致地刷洗过他的前面，后面便只是敷衍带过，然后便完全离他的，“哗——”一下面。

“好大的胆啊。”

梁若华从来不敢问，他们被送去哪了？

梁若华于是便跟在老太监后，好像预见接下来将见到什么人样，心脏怦怦地狂。

蓦然，中传的一些有权势老太监床上凌阉人女的传闻便攀上他心，梁若华越想便越觉得心底发凉。他不禁悄悄抬去看那老太监。

这样的面料，放在他往日在家时是很寻常的，但以来他只一棉服可穿，若是冬日洗了未，便只能穿着重的棉衣一天的活，那样是很容易染风寒的。与他睡同一个大通铺的小太监就是冬日里没注意，被抬去理了。

“抬起来。”

“咳，咳——”

没想到刚迈房门，便见那矮胖人在房门驻足等着。见他门便又迈得快些，梁若华只得竭力勉跟上。

他敢发誓，那是他那辈第一次见到那样好看的人。

等到梁若华平缓气息，他就又被几个小太监目不斜视地围着上一面料厚实而纹绣的冬装，这让梁若华到受若惊，更多的是惶恐。他试图在这群低垂的颅中找方才那样大胆的那个小太监，但从那些同他平时一样的木讷的脸上，他注定只能是徒劳无功的。

他方才，竟然直视了一国之君。

跨过又一重门槛，梁若华抬起来想要看清楚周围，便瞧见那个人。

正是那时，老太监睁开了，浑浊的双眸中倒映自己的影，梁若华忍不住心下一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