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婉然答：“疏密没有一定，各依像斟酌。”

原婉然暗喜，她肚内正是这个主意。

赵玦有些意外原婉然应变明快，但也满意。

他指向影问：“为何这块面丝理参差？”

常法刺绣，显得板滞。我寻思刺绣乃是以针代笔，那么您画人光影和肌理下笔，我下针便也有样学样，依这两件要项随势用针，变化丝理。”

原婉然照实：“这泰西仿绣画要求的针法格外细腻，您又指定要品，工期很赶。”

“是，不过还未来得及绣。”

赵玦徐徐抚摸人嘴角针脚，果然面暗理想，“你扬弃刺绣常法规矩，随势变化针脚方向，甚至纵横下针。”

果真赵玦是这个盘算，钱的是大爷，她只能照办，枯脑焦心重新想辙了……

原婉然见赵玦一瞬不瞬盯着自己，警觉一事，赶问：“赵买办可是希望沿用旧法，遵循大夏正宗刺绣风格？”

赵玦：“不必，你变通得法，此后觉得哪些针法合用，那便用，无须拘泥。”他再度审视绣画，一来能益求便益求，二来防原婉然受夸，志得意满，心生松懈，又：“但是转上，再自然些更好。”

原婉然暗地叹，这赵买办信任下属，倾力支持，不吝开销，真是好上司、好主顾！

一会儿绣好，赵玦：“这针脚似非，但仍照光线肌理的规律落针，不过针脚疏密因何决定？”

“那请韩赵娘以鼻演示一遍针法。”

她面上赞叹激之情，赵玦心绪不觉好了起来，便多说一

“嗯，既然规矩不合用，那便不规矩了。”

她怕显得担不起事似的，因此克抑喜，如常答：“若再找一位绣娘合绣，每时辰换班休息，各人当班时神充沛，更能全力以赴，多少能加快展。”

他料想原婉然一介村姑，见识少，情拘谨，这等人最易因循守旧，陷死胡同便难以脱。他择定她绣制绣画的同时，盘算过倘若展停滞不前，绝不多等，立时走换将。哪承望这人说得“既然规矩不合用，那便不规矩了”这话。

上司兼主顾发话，原婉然只有答应的分。

对此她倒是有个主意，但踌躇不前，生怕说了，教赵玦疑心自己这渺小下属偌大气，不耐劳作。

原婉然扬起脸，重覆询问，“赵买办是否希望沿用刺绣旧法？”

赵玦在旁，留意原婉然停针收手时，微手心，掌因寒冷偏白，拈针的指指腹上压绣针针印。

“其他绣娘可能如你这般，掌握泰西画理？”

彼时小绣间屋外北风微动，远有人声，屋里则仅有针线穿过绣地的声音，“蹦，嗤——蹦，嗤——”，反覆不绝。

“好，你放手去，想调谁我便让绣坊调来。若是人手或料还不足，不必等到我来再请示，你直接向绣坊开，我会知会他们一切照办。”

原婉然便落座穿线施针，赵玦剪手旁观。

“能，我摸索针法章程时，其他绣娘也曾一块儿鐕研。”

赵玦沉，问：“加派人手可以加快展吗？”

赵玦瞥向原婉然，见她辞温婉却果断，心中一动。

赵玦将视线挪回绣架绣地上，指向西域人已绣了晦暗底的鼻。

原婉然：“如您所说，线有丝光，面因此不够显明。常法，可捻线置，减轻丝光，让绣成的影变得厚重，但用在泰西绣画，效果仍不足。既然靠现有针法行不通，那便反着来，尝试不曾有过的针法。”

绣地上那西域人左侧脸受光，右侧脸较暗，尾卧蚕之下微凹陷生影。原婉然对那块影非但不采常法刺绣，新法顺着肌理走针，而且刺绣影最表层的(刺绣单位，指一层刺绣层次)，其丝理甚至不讲并排并列，居然叉下针。

赵玦问：“你估计这幅绣画能如期完成吗？”

“这儿亦是影重，韩赵娘是否也打算纵横施针？”

他又：“上回人脸面因为绣线有丝光，反折光泽，不够显明，这问题……”他目光移至绣地上人尾，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