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很清楚，与白羽这般千年难遇的天之骄相比，任何人都会显得倒霉，只是容修为低且份，才会格外乍，令某些弟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受伤丢脸的理由，归结到对方上。

可实际上，真正被羞辱的仅有他。

他本想在青年自认逃生天的一刻抓住对方，再次让对方跌回绝望，卑微地蜷伏于自己脚边讨饶。

唯有在望向柏长舒时，才会略略暗淡失。

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最得意最信赖的弟，居然会在明知容是妖的情况下，跪下来求他。

偏生邢冥没能如愿以偿地汲取到更多“养分”：

濒死之人，大抵总会在识海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思及此，邢冥盯着紫宵峰外被结界隔绝的风雪，毫无后悔，痛快依然，以至于呼都变得顺畅。

森的地牢中，落魄的狐妖仍光彩熠熠，笑盈盈，温柔得比天边的月亮更惑人。

血横飞，失望恐惧到极的狐妖发了疯。

尖锐，刺耳。

恍若所有人都被下了暂停键，独独霍野镇定非常，甚至有闲心从袖里翻几块手的火玉。

“机缘巧合下的借尸还魂，”肆意放纵妖气外，神态无辜地，宋岫勾，“邢长老还满意吗？”

邢冥终于见到对方和自己一般狰狞的丑态。

逝者已逝，再假惺惺的讨公有什么用。

这让他到熟悉，又到恶心。

一袭白衣的青年垂眸停步，任由血污脏他的鞋底。

艰难地扭过，他想叫冲和省去那些无用的长篇大论，却在下一秒，错愕地愣在原地。

他想说些什么，偏狠狠咳血来，呛得人呼奄奄，仅能死死地瞪着对方看。

两相对比，久而久之，弟间的非议越来越盛，长老们也潜移默化地、放弃让容演练，保全对方的颜面。

短暂的餍足如般消退，刹那间，邢冥被无尽的愤怒吞噬。

无论境遇如何，容都毫无颓废堕落的迹象，即使被嘲笑，仍就班，日日练习不擅长的剑招；

好似魂魄被悬于半空，他在上，冷静地看着自己迟疑宽、看着自己令牌、看着楚风满腔喜地去救人、再被容激却定地拒绝。

故意在到自己当值的早课上夸赞白羽，放大对方的优势——沉默寡言者的欣赏，总是会更有分量；

境界的低微是修士的原罪，尤其在白羽这个后来者的衬托下，容的笨拙，很快就变得难以忽视。

求他救一只狐狸。

所以，此次亦不例外。

护山大阵受损、妖气沾染、容又拖着条火红的大尾回来……条件叠加，众人潜意识里、近乎习惯地给前者定了罪。

老实说，妖修人修修，谁输谁赢，邢冥皆无所谓，反正像自己这样不属于任何一方的怪，本就没有立场可言。

他了解冲和的格，对方且是个老好人，纵使真告发容，冲和也未必会严惩容、将容逐师门。

说不定还帮后者破了那层窗纸，叫对方更如鱼得。

如明珠破碎。

离山游历和任务常常被当累赘，便孤一人，哪怕总是受伤，也不愿让自己的“霉运”影响同门。

是故，某次外除妖、暗中接到所谓同族的联络后，邢冥忽然冒一个绝妙的念，并兴致地着手实施。

像个只知兴的傻。

邢冥嗬嗬地了气。

守株待兔的邢冥双目血红。

瞠目结。

可渐渐地，狐妖微小的痛苦，已很难再让邢冥满足，恰逢白羽被冲和收弟，给了他变本加厉的机会。

殊不知，自诩善意的特殊对待，往往会召来更多不满，让容变成公认的废、被排挤至边缘的透明人。

邢冥讨厌傻。

对方慌忙遮掩尾的模样，让邢冥久违地笑声，尝到愉悦的滋味。

人类总是如此虚伪。

光下，狐妖的瞳仁黑白分明，净到任何心皆无法寄宿其中。

但，预想中的审判并未到来，伴随着周遭隐隐的气声，衣摆及地，有谁正一步步朝他走近。

再给容个刚好差一能赢的对手，使其在切磋中，次次不着痕迹地落败。

压抑多年的心陡然涨，一举冲破早已千疮百孔的禁制，化作漆黑邪祟，悄然无声钻楚风丹田，替他狠狠扯断那条丽蓬松的尾。

若桃，雪肤红。

况且，邢冥最欣赏容在人群中战战兢兢、藏首藏尾的样。

特别是在柏长舒被他赶鸭上架、亲手用若刺穿容膛的一瞬，邢冥清晰听见利刃与骨节的声响。

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