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起桌上的天子笑，蓝湛抬脚朝房内走去。

魏婴横坐在窗台上，一条腿随意的搭在窗框上，另一条垂在窗户外。

长靴早已不知被踢到了何处，棉袜随意丢弃在窗台前。

蓝忘机上前，握住魏无羡冰凉的脚尖。

今年的农历新年，虽比往年迟来了些，可冬日寒气并未褪去。

“我这个人其实很胆小。”

脚趾轻轻在蓝忘机掌心内蜷了蜷，感受到蓝忘机掌心的温度，脚趾蹭了蹭。

“小时候我怕自己死在街头尸体被野狗吃了，

被江叔叔领回家后，我怕自己给他们添麻烦，他们会抛弃我，

长大一些，我怕自己会成为江叔叔的污点，毕竟我是江叔叔一意孤行要捡回来的，

再后来，我怕别人对江家不利，如果没有江叔叔和师姐，

我早就死在那个冬天的夜里，是他们救了我，照顾我，

我不能让自己成为他们的污点，我不允许别人伤害他们……

可到头来，害死他们的不是别人，反倒是一直被他们好好照顾着的我……

蓝湛，他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若不是因为我的存在，他们也不会经历这些。

金陵定会成为，最幸福的少公子，而不是……”

魏无羡说着，朝蓝湛露出一抹苍白虚弱的微笑。

他总是笑着，哪怕心中悲伤到了极致，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却依旧笑着。

只是那空洞的眼神，却又一次刺痛蓝湛的心。

“魏婴，你可曾后悔，当初在玄武洞中救了我……”

这个问题，蓝忘机思考了很多年。

又或者说，在魏无羡经离叛道之后，在江家出事之后，在魏无羡和江家断绝关系，上了乱葬岗，却又死在围剿之后。

他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魏婴是否会后悔救了自己。

若是不救自己，便不会得罪了温家，就算温家早就对莲花坞虎视眈眈，却也师出无名。

至少站在大义上，他们无法出手，就算是出手也不过是和其他那些家族一样，收编罢了。

当时的大势，就算屈辱收编，但至少人还能活着，还能韬光养晦，还有翻盘的机会。

而并非是……

每每想到此处，蓝忘机心便忍不住抽痛。

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这些，哪怕是在兄长面前。

他都尽可能隐藏，但每当夜深人静，每当他路过曾经和魏无羡的点滴。

每当他看到江家人。

这些隐藏在心底深处的困惑，都会浮上心头。

救了自己，却因此有了之后的种种，当真值得吗？

就连蓝湛自己都觉得不值。

如果魏婴知晓，救了自己后，将会发生的事情，他还会朝自己伸出援手吗？

如果魏婴知道，他会后悔吗？

又或者说，在如今的朝夕相处中，魏婴是否会一遍遍，不断回忆起曾经的曾经。

在无数次问不到灵的黑夜中，蓝忘机曾将所有罪责都归罪到自己身上。

若非是自己……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他，云梦江氏也不会，魏婴也就不会经历这些……

更不会沦落到众叛亲离，以至于丢掉性命这一步……

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他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