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要说两军各自遵帅为令之言，”他看着她，仿若知她要说什么似的，“此一役与上次不同，非东西两面袭营相夹，而是合军共谋巍州一地。千里遣将调兵，西上阻中宛之援，南攻南岵之，东跃断退逃之路，

他低，望向英襦裙长摆上的细碎垂苏，默了片刻，才：“臣于西面中军帐中等陛下。”

邺齐全军上下惟他是从。他既是肯听，又有何将何卒敢不听？！

贺喜利眉陡扬，定定：“我。”盯住她的，嘴角又弯，“我肯听你之令。”

英冷然一瞥他案上帅印，心中愤恨难忍，“若非胡言语，怎会说让我为帅之辞？！试问邺齐大军上下，何人愿听我令？！”

他挑眉。一直扶在案上地手收回膝上，隔了半晌又望向她，低声笑：“何以见得我是胡言语。”

若使贺喜为帅，则邰军中不服其令；若命方恺为帅，则邺齐军中不屑其谋。

才知他竟真不是胡言语。竟真是动了此念。

英眉不松，冷声：“便让方恺统领两军，你为何死活不肯？”

他低笑，目光温温罩着她的脸，“邰大军肯否遵我为帅，你自己心中清楚。单方恺及于林三人，哪一个愿将麾下将兵之命付托于我？”

两难之地，何以沼而……

休说邺齐大军，便是邰东路军中。诸将也不过是惧畏她天之威，谁肯信她一个从未统军谋战过的女之策？！

她暗自咬牙，虽恨他看低邰主帅，却也不得不承认，狄风逝后邰军中无人能挑其梁，方恺虽可暂压军心，却哪里能比得过他！

他肯听——

然此役非小战，将兵之命更非蝼蚁，她未有带军谋战之历，又何敢衔领两军，统号施令？！

只觉神魄似被惊飞，万不敢想像英何能统军为帅，亦不敢相信邺齐诸将会无异议！

不顾军情迫，定帅之议宁可拖僵四个时辰，都不许他为两军之帅，邰将领对他恨意不可消，他自是明白。

英听得帐外脚步声远去，蓦然作怒，盯着他：“两军合伐定帅大事，也容得你儿戏一般胡言语？！”

她窒住，一时呼不得。七魂六魄都被他搅飞了。

贺喜脸微变，看她半晌，才：“方恺为帅策兵伐谋，你能信得过？”见她里泛火言，又跟：“以他过往战历，不过将能同我手下骁悍之将持平罢了，撇开邺齐军中不论，单是我，就断无可能从他之令！”

贺喜坐着，看她，褐眸浅浅泛光，自她襟前一路至足下，再移上去，迎上她火中怒的目光，刀一弯。“过来。”

眉低动之间，心中恍恍又起一念。

“你疯了。”她眉尖攒蹙成团，袖中双手冷得发麻。

她正要抬，却听他已先她开——

不禁踌躇起来。

英不动亦不语，后几将随方恺退帐。帘掀风，动她长裙尾纱，清妃之蔽过脚下赭毡，柔娆制刚。

可，若使他于前二人之间择一为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