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见他情绪激动起来，似是委屈，又似气恼，她从未见他如此失态过。

“我真的……”

迟暮的狼王永远闭上了睛，须发白，灿金的眸也已浑浊不堪。

执念和狂的恋，也终将随风消散。

女孩柔的小手轻拍上他脊背，“你在说什么呀？”

他好聪明，她由衷赞叹，总能说她的言外之音，她于是更开心，睛快弯成两弯月牙。

他终将载史册，成为狼族最墨重彩的一笔本纪，为万世敬仰。

她还在碎碎念，而后的青年，却好似突然回过神来一般，猛然拉住她的手腕。

君知否。

去秋来，经年已去。

他悟了：“缀的笔法，可以让睛自己去调和彩，更明亮，也更真实。”

“不要难过啊，发生了什么？”她想去他的泪，可被他抱着，本动弹不得。

光的样。

她就是他的光。

风中回眸，却见是人非，孤只影，寂寥三十载。

她冲他弯了弯眸，嘴角翘起个俏的笑来，“伊比，你看那片草地。”

“什么代价都行。”

他垂在她的肩，长睫上沾着泪珠，可嘴角却是轻轻勾了起来。

她惊愕地睁大眸，被他扯怀里，抱住，力之大，勒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狼族，再不会有他这样波澜壮阔的一代贤君了。

他垂眸看着她。

她好像永远都是这般温柔，炙，像明亮的小火炉。

“没有来世也好。”

只他沉睡的容颜，嘴角抿抹浅淡的弧度。

不会有人记得他真实的模样——

“伊比……”

“当然不会啊，”她不假思索，“你那么好，我怎么会伤害你？”

一从未有过的轻松席卷而来，他好轻盈，像是要离开地面，飞往往生。

”如果有人抢走了我，你会不会生气？”

“你这是什么画法？”他递去一杯温凉的茶。

他越来越轻，越飘越远，尘世间，再没有他伊比利斯。

她觉得什么漉漉的东西洇了她的肩，反应了一会儿，才发觉那是他的泪。

消亡的最后一刹，他耳边只有这两句话。

他站在她后，看她用画笔一连串细密的，没有线条，没有油墨调和的平面，只有。

谁青丝白雪，楼蹒跚，枕山河酩酊，凭吊旧时光？

“我想要你，”他喃，“我想要你纯粹的意。”

她躲在凉的树影下，漫反的柔光映在她瓷白的肌肤上，温柔得好似画中仙。

“那么多个来世，你都不要我……”

思之如狂。

蔓，风一，漫山遍野草的香甜气息。

女孩坐在小园里，光照亮她裙摆的一角，是明丽的蓝丝绸。

“对呀，伊比，你知吗，人们从没有真正画过光的样——直到彩派的现。”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茵茵的绿草，绿的草芽，风里摇摆的灿黄野，还有一团团清凉的树荫，有时能看见稀碎的土壤，有时能看见石的颜。

可。

“即使是一片最简单的草地，也是无数块组成的，块之中，又是由无数相与彩构成的，如果只是简单地把这些彩混在一起，那该是多么死板而单薄的草地呢？”

此时此刻，她仍旧是他的姑娘，也只是他的。

风扶起她的裙裾，女孩柔顺的发梢在空中打了个转，草籽与细小的纷扬翩跹，过她染料未的画布。

“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如果你有无上的权利，你会不会报复？”

也将会在王朝更迭之际，被拖来鞭尸，被新的统治者称为“不德之君”，骂他“贪暴残”，咒他“不见祀”……这是政治的较量，他逃不过。

“你那么好。”

“你修的小院是给我的吗？”他问，“你画的榭，鹅卵石铺成的前，赛里斯的池灯，是我们的家吗？”

片刻，只听见他克制情绪的声音：“你会拿枪指着我么？你会对我开枪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再也看不见我了？”

她满雾，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还是没有推开他，安静地听他微颤的声线。

“粉碎骨也好。”

“这就够了。”他喃。

女孩起，提着裙摆绕过他，“我最近的厨艺可是呈指数上升，来尝尝我的西多士，保准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