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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前,我们整个家族染上瘟疫,那病来的凶猛,他……他亦离世了。”
谢云流闻言去望向李忘生,后者与他相视一眼,二人皆黯然怔愣。
那位洒脱爽快的裴大夫,竟如此年轻,就离开人世。
谢云流仍有些不愿相信,问那少年:“究竟是什么瘟疫,竟……那你们家族,现在……?”
那少年——也是裴大夫的外甥,名叫裴元,忍着眼中湿润道:“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瘟疫,短短一个晌午,偌大的家族,近百人竟只有我一个活了下来。”
“所以,我承表舅遗志,继续拜师学医,一为治病救人,二为求个解脱。”
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虽饱读诗书却阅历不深,因此对他的话,二人心中皆是有所怀疑的,但面上不显,只细细听他倾诉。
原来他出生时便早没了父亲,母亲一人伶仃,多亏了裴大夫帮衬着将他带大。也因此,他自小就十分崇拜敬佩裴大夫,二人感情之深厚,不是生父,胜似生父。
也是因着这一层,他才从小就对药理感兴趣,跟着裴大夫了解了不少草药药性之类的东西,还能帮着裴大夫抓药。自然而然,也就时常从裴大夫口中听闻同谢李二人的往事,心中对他们有个模糊的印象,尤其是李忘生额上的一点,这种道士加朱砂的独特标志,也是他昨日怔愣一瞬的缘由。
他与裴大夫亲近,又从小乖巧沉稳,裴大夫自然也爱由他跟着,遇事也不隐瞒。自从前年收到谢云流求助的信,他便撇下手中闲事,一直翻阅各类深奥医书、学习钻研苗疆医术,想着研制出能帮李忘生续命的药。一年多时间下来,倒真叫他查到了其中头道。
研究到后来,所需药材基本找齐,只差一味及其难寻的草药便可开始炼制。彼时裴大夫正于书房写回信给谢云流,方起了个头,裴元的娘亲就招呼着他先吃饭,三人围桌而坐,一桌饭菜才吃了寥寥几口,皆是面色发黑,胸口肚肠剧烈疼痛。
裴大夫应是反应过来不对,当即趔趄着回卧房寻了一个小瓶出来,可惜待他出来的时候,裴元的母亲已经昏迷不醒,无论裴元如何哭喊,都没摇醒她。
裴大夫忍着痛将他下巴一掐,那药瓶里的一颗药丸就被倒入口中,囫囵吞下。
喂完他药,裴大夫面色已经一片青紫,浑身巨颤着道:“可怜我…小元儿,你若无处可去,就去长安,找……”
话说一半,直直倒下,压在他身上,再无呼吸。
谢云流听得眼眶泛红,紧紧咬牙才能咽下喉中悲痛。
李忘生与他紧握双手、相邻而坐,亦是面露哀色、长睫沾湿。
那裴元深吸一口气,反倒宽慰起他们:“这些事都已过去,这多半年来,我一边跟着师父学医,一边也在不断查阅表舅提到的那最后一味药,可惜一直没有收获,所以没有贸然打扰。”
谢云流心情沉重,失去挚友令他万分哀切,一时沉默。
李忘生便轻声道:“为善事者,必享福报,积阴德者,子孙荣昌。裴大哥一生行善积德,帮助过无数人,天道承负,他积累的福泽,必会荫护于你,纵使万物轮回,他一直在。”
他温声细语、徐徐道来,裴元咬了半晌唇,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伏臂痛哭起来。
洛风便红着眼,轻拍他的后背安抚。
可怜小小一个少年就失去了所有亲人,谢云流沉声道:“你在扬州可还有远亲?”
裴元摇摇头,擦着泪痕道:“道长无须担心,我跟着师父学医,也不缺银钱。”
“如此,也好。”谢云流默默道,“你表舅在长安曾买下一个铺子。你……你若愿意,也可随时到长安过活,那里有许多他的好友,我们都会尽力照拂。”
“多谢你们。”裴元抿抿唇,红着鼻尖道,“我曾发誓学医救天下人,若有机会到长安,一定会去拜访你们。”
洛风仍立在他身边,轻抚他细瘦后背:“你切莫过于伤心,这世间失去亲人的人众多,我也、我也没有父母,你若需要帮助,只管找我便是。”
“你这番话,我会牢牢记在心里。”裴元握了洛风的手,又扭头看向李忘生,“说起来,既然有缘碰到,表舅写的药方,还是直接给你们吧。”
说罢,他起身回里屋取来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正是裴大夫龙飞凤舞的字迹:“我想,你们一定比我有本事,能找到那最后一味……”
谢云流扫了一眼,长叹一声:“这人的字真是万年无长进,根本看不懂。”
众人被他逗笑,方才沉郁的气氛这才扫去一些。李忘生摇头笑道:“我来看看……”
沉吟片刻,他忽然咦了一声,问裴元道:“竟是一种蛊虫晒干磨粉?”
裴元点头道:“这也正是它的难寻之处。”
谢云流沉默片刻,忽然低喃道:“能催生白肉附于骨……修补受损器官……”
李忘生一震,望向裴元:“小友可还记得,裴大哥救你时的那药瓶,是什么样子?”
裴元答道:“自然。我随身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