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店的账房老吕，也是个有趣的人，不谁去了都能聊几句。梁琇去买药，常见老吕一边算盘打得噼啪响，一边和店里的其他人逗趣，还不耽误应付祝老板的问话。真是一个脑能当几个用，天生的算账手。

炉火煎药，也算她人生一回了。

他将手里的茶叶扔到桌上，一把扳过她的肩，抓起那只手腕，“我看看。”

没想到刚到楼下，就听那房东太太慌里慌张地朝他喊，“哎呀先生，梁小刚着了，可吓人了，你赶上楼看看吧！”

外间对国际局的分析纷繁杂，动辄长篇大论，说的都有几分理。老百姓们听东听西，就是不知该信谁。结果祝老板短短几句话，就讲明了其中要害。其察力之刻，绝非一般人能比。但他并不张扬，只安心经营着这爿店面，颇有与世无争的意思。

今天店里人少，梁琇在柜台前等着，祝老板不慌不忙地着药，两人就闲谈了几句。

“方带走吧，不要钱。”祝老板大方。

只是最近她来药房，却发现老吕总是神不济的样。时常哈欠连天，人也消瘦起来。也许是世磨人吧，把那么一个活灵活气的人，也给耗尽了。

“暂时先不抓吧。”梁琇只是问一问，倒不是要抓药，不过方都开来了，不能让老板白忙活，“您的方要多少钱？”

“病人有什么饮习惯？”祝老板刚要把称药的小秤挪到一边，手又停住。

和老吕比起来，梁琇觉得自己好惭愧，帮怀恩的那会计活，简直不值一提。

“我知，南边有这吃法。生鱼切片，拌一拌就吃了。这样的东西还是少吃吧，熟了吃更保靠些。”祝老板说的语重心长，“还有其他的吗？其他习惯？”

秦定一听，几步便冲上了楼。门没栓，半敞着，他一把推门去，只见梁琇正背对着门站着，左手在桌上的盆里来回晃。听到声响，正转过看他。

最近秦定很忙。

梁琇谢过祝老板揣起方。拎着胃药回到修齐坊时，胃已经难受得支撑不住。她没法等了，立即开始熬药。

祝老板朝门外注视了一会儿，拿起一张纸，提笔写了一串药材，“照这个护肝的方调理一下，总没坏。小要抓几副？”

可她从来没过这活，打一厨房就手忙脚。方太太本来正要去买菜，一见她正笨手笨脚地叮叮咣咣，愁得直摇。专门给她找了为小炖药用的陶罐，梁琇这才算有了像样的。

梁琇有时觉得上海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到都是不显山不漏的人。

公司、茶楼，还有几家厂的事碰巧凑到了一起，他一连几天脱不开，心里也越来越不踏实，不知那姑娘能把日过成什么样。到今天，他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过来看看她了。

“日本占了越南，说明日本不会去打苏联，而是要和英抢东南亚的资源了。你看着吧，日本和国，必有一仗。”祝老板一边称药一边。

梁琇仔细回想了下，“好像……鱼生，对，她鱼生给儿吃。”

梁琇抓好了药，正要离开，屋角正在算账的老吕又打了个哈欠。梁琇看着他这副瘦样，突然记起了一个人。她站在门想了想，又走回柜台，“祝老板，肝不好，面黄肌瘦的，吃什么药调理能见好？”

康平药房的祝老板为人和善，在方上，也颇有一手。有时梁琇有个疼脑的，找他开成药，吃了之后总会见好。所以对她来说，祝老板也算半个大夫。去的次数多了，和他就熟络了起来。都是识文断字的人，也能聊得上。

“其他的……我就不知了。”

只见整只手，从心手到手背全都红了，几个手指上甚至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