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能发这善心？那可真是见了鬼了。”冯龙渊恨不得离日本鬼越远越好，虽然他现在已经躲到了法租界，但也总觉得日本人伸手就能够着他。他开始谅他爹当初仓皇逃离上海时的难。虽不光彩，可这恐惧确实不是谁都能一笑置之的。还好，他现在还只是怕，辱没先人的事情还不至于。

秦定没理他，继续喝茶。

冯龙渊赶摸摸又看看手掌，还好没血，呼浊重地捡起地上的盒，又扔回秦定的桌上。

“七十六号也确实是恶名远扬。”冯龙渊想了想，“要我，我也不愿意和这么一窝泔搅合到一起，沾腥带臭的。”

他端过秦定递来的茶杯，缓了一缓，“看布告说，日本人不让七十六号再像以前那么为非作歹了。”

冯龙渊并没留意到秦定神情的变化，只顾着回想，“也就闪了个影，好像是和一个姑娘在一起。那姑娘比他，穿着打扮很时髦。晃了一，就转弯了。”

“兵都已经驻租界了。”秦定又喝了茶，但没接着往下说。

无非是在说，他们日本人还是好和平的，是带来秩序的，是嫉恶如仇的。而之前七十六号所的那些坏事，一件件，一桩桩，都是汪伪授意指使的，他们日本人是不提倡的。

送走了一个生意朋友，后脚冯龙渊就嬉笑脸地了屋。往办公桌上扔了两个盒后，便斜着坐到了那把还乎着的椅上，一条胳膊肘搭在椅背上，然后翘起了二郎。

“你说这小息了哈，这么个德行，还能有姑娘看得上他。也不知是看上他什么了，看上他矮？看上他丑？还是看上他摔倒了爬不起来？”冯龙渊对自己瞧不上的人向来言语不善，刻薄起来让人望尘莫及。一边说着，神情里的不屑

秦定嗤笑了一声，没言语。

他往后抹了把发继续：“你们家人多，又有好厨，下个月就过年了，用得上。哪像我这光一条，回到空房里只剩下冷清清。”说着又砸吧了一下嘴，“我要是也有个梁小那样的给我贤妻良母，这两盒还能有你的份？我早就自……啊！！”

话未说完，他便哀嚎了一声。

冯龙渊虽然经常在秦定这里没正形，但看问题光却很毒辣，总能看到事情的关键，的确是个聪明人。

“喝，我要喝一壶！”冯龙渊没好气地回。

“上好的吕宋黄一名贵的鱼翅。。”冯龙渊抬手指了指盒。

冯龙渊咀嚼了下这话里的意思，“你是说……抓人，日本人可以直接动手了，不用再假手七十六号，脱放去废那二遍事了？”

“你看看你，我就开个玩笑，至于吗？”他被砸得不轻，就差冒金星。

自打北边开了公共租界，人们的话题里总是躲不过日本人。

“你真打呀！”冯龙渊连忙捂着脑袋，一脸不可置信。

“喝不喝茶？”秦定没理他的絮叨，问了一句。

“别开她的玩笑。”秦定冷冷。

秦定没理他，倒了一杯茶自己喝起来。

“也许吧。”话糙理不糙，日本人搞不好真有这分考虑。

鬼在公共租界之前，不得租界成一锅粥。法理上日本军队不能把手伸租界，七十六号专黑活，搅得犬不宁，正好暗合了日本人的心意。而现如今，日本人已经大摇大摆地起了公共租界的主，于是装也得装一副主持公的样。

“好好，是我嘴欠。”冯龙渊又了下，“今天我也是背运，门买了张饼，刚咬一，就被人抢了。等我一回，就那么一眨的功夫，一张饼没了一半。是个饿死鬼投生的，一边朝我哈腰，一边把另一半也给到嘴里。我能怎么办？只能自认倒霉。到你这儿，没两句话……哎我还是给你带的东西呢！你这反手就砸我，嘶……我这要是破了相，还怎么找老婆？”真是越说越多，越说越委屈。

冯龙渊饶有兴趣地自问自答起来，“我好像看到詹四知那小了。”

“给我这个什么？”

“对了秦三，你知我前两天遇到谁了？”

一听“詹四知”这三个字，秦定神凛冽了起来。

秦定不久前看到这个布告时，第一反应，就是日本人开始和七十六号划清界限。

冯龙渊和詹四知谈不上有什么情，确切地说，他甚至十分看不起詹四知。他真正欣赏的，是秦定这样的豪杰。但他知詹四知素来和秦定好，所以又会不自觉地留意，得到的消息至少可以变成他和秦定攀谈的话题。

秦定冷笑，“日本人当然不会发这个善心。”

秦定抄起一盒直接朝椅丢了过去，冯龙渊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

属实面里好全占了。

“啧！”冯龙渊砸了一下嘴，“你看你跟我说话，除了堵我，没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