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琇狠狠地沉了气，孤注一掷般地慢慢说，“因为，胡阿妈曾跟我说过，你是个好人……你，不会害中国人。”

屈以申突然大笑起来，“你哪来的自信？你们不都骂我是‘汉走狗’吗？现在用得着了，倒过来求着我这‘狗汉’去救人，真是笑话。”

“屈先生，秦定是中国人，他的事，是中国人，在自己的国土上，行的反抗和自救。”

被这么一堵，梁琇抿着没说话。屈以申听梁琇半晌没动静，反倒睁开睛抬起，发现她正忍着泪，默默注视着他。

“不熟。”

“这次，会。”梁琇毫不犹豫。

屈以申缓缓叹了叹。

遗像上的人并没给他答复。

随后，她慢慢转看向胡阿妈的遗照，默默无言。屈以申也终于随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向那艰难把他养大的最亲的人。

第二天，老地方，和馆。

屈以申闭起睛，“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把秦定放了吧。”屈以申放下酒瓶，端坐了后说。

屈以申端起面前的酒一喝，从兜中掏折好的一叠纸，慢慢展开，放到了藤原介的面前。

梁琇没再说话。

“阿妈，我该怎么办呢？你再指指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这

藤原介很是愣了愣，片刻后才，“昨天中午抓的人，才一天不到的功夫，就传到你那里了？这消息真是长了翅膀。呵！”他一声冷笑，“秦家人可真行，都能找到你那。怎么，你和秦定熟吗？”

“阿妈，兄友弟不恭，我是真不想他了。可总不能睁睁地任他作死……”

“我是替你着想。”

这次，屈以申主动给藤原介倒了一杯清酒。

屋里突然陷了长长的寂静，屈以申缓缓抬起，冷冰冰地盯着梁琇，梁琇也平静地迎向他的目光，虽然睛发红，但神却像无风时的湖。

“……什么？”藤原介顿时大笑，缓了缓，“我没听错吧！可真有趣，我为了天皇陛下抓了共产分，这不天经地义理所应当吗？他的死活，会影响到我这个堂堂的日本大佐？”

“唉！没有红酒了，真可惜。之前你给我带的那些洋酒我还喜喝呢。”藤原介看着酒杯不满。

“那是我碰巧遇上，而且看在你救过我阿妈的份上。”屈以申又继续仰回靠着。

“那……不知可否请你，看在我救过胡阿妈的份上，再救一下我先生。”梁琇几乎语带卑微。

“帮忙救他来？我没那个本事。”屈以申连都没睁，继续仰靠在沙发上。

他着最后来试一试。至于刚才藤原介的反应，他早已经预料到了。

“会。”屈以申直视着他，斩钉截铁。

“阿妈，我去这趟，也许会救两个人，也许，一个都救不了。”

上午他给阿妈又上了一炷香，那时，他对着遗照在心中默念——

藤原介一脸的不可思议，“怎么个‘会’法？不就是个支那商人，家里在上海有势力。但这又能怎样？这一个个所谓的门大，哪个敢往宪兵队的枪上撞？”

“不熟替他说什么话？”

“你当救过我阿妈，就有了张无限透支的支票了？”屈以申冷笑一声，抬看着天棚，“梁小，你说我会答应你无止境的要求吗？”

梁琇迫自己整理好情绪，“我知，其实你帮过我一次，上次我被七十六号抓走，去秦家送信的人就是你，对吧？”

阿妈，这是你这样看着我，要再次对我说的话么？

这副面容好慈祥，是没有病痛折磨时留下的照片，就那么耐心地一直看着他，目光和刚收养他时一模一样。他的耳边又想起了她早年在芭蕉叶下给他搓澡时念叨的话，“儿啊，你是中国人救下养大的，将来不要像其他日本人那样作恶，更不要害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