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原一如往常的平静，数日前大战留下的废墟已净数肃清成了原貌，须佐之男觐见天照时，甚至有恍如隔世之感。

“须佐之男，你选择了背弃。”天照神情悲悯，口中却是冰冷的陈述。

“您不是早有预料吗？过分的正义会让我迷失自己。”须佐之男感受到手腕上缠绕的小蛇，那冰冷的鳞片摩挲着他的肌理，提醒着他什么才是最珍视之物。

“你对我有怨？”天照问。

“没有，我怨的从来都是自己。”

“你真的以为，你如此作态，蛇神就会为你抛却野心吗？”天照言语平缓。

须佐之男：“他作为，我将一同承担。”

天照似是没想到他的回答竟是如此，难得的，她轻叹了声：“孩子如何？”

“一切安好。”向来冷着脸的武神眼中淌过一丝温柔，“他很爱他。”两者指的谁，不言而喻。

高居上位的神王沉默了好一会，道：“你心不在此，高天原留不下你了。”

须佐之男：“当初我将天羽羽斩刺入他时，或许已经不该属于这里了。”

他切切实实动了心，为了一个罪神，告别了作为处刑人的自己。

“悖逆的代价很昂贵，你真的愿意舍弃你曾经拥有的一切吗？”

“绝无悔意。”

“那便，剥除神格，逐出高天原。”

天照似有所觉地看了须佐之男的手腕一眼，垂眸，落下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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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狱之中阴暗死寂，恍然间，八岐大蛇好像又看见了作为阶下囚的自己。只是这一次，罪者非他。

须佐之男在他身后注视了许久，出声道：“蛇神，我曾剔你神格，这次就由你来为我处刑。”

“神将大人就不怕我动手脚？你神格一旦剥除，是否是我的对手还未可知。”八岐大蛇笑起来，像是带了点嘲弄的意味。

须佐之男深深看他一眼，这其中饱含了诸多情愫，有挣扎，有难过，但悉数都抵不过爱意。

他在他额上落下了个极轻的吻，像是绯樱甫一坠落，柔软的不可思议。

“这一次，我仅仅是须佐之男。”

我仅仅是恋慕你。

蛇神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脑中浮现的场景更替——在荒山独自忍受生产之痛时，在寮中小妖怪围着他转时，在阴阳师咋咋呼呼骂人时……最后，定格在某个夜晚中，他和须佐之男彼此相拥时。

那个拥抱太过刻骨铭心。

就好似他们相依为命。

八岐大蛇闭了闭眼，无声轻叹——

美丽易逝、爱恨相生的人间啊，原来也会以另一种方式叫他留恋吗？

“看来是我输了呢。”

利爪没入躯体，带出一枚沾血的神格，上面的闪电纹路熟悉又刺目。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却让须佐之男额前渗出了细汗，但他还来不及感受到这痛，看清八岐大蛇的动作后瞳孔剧缩。

对方从自己的胸膛里也剖出了一枚尚在恢复的神格，脸上血色尽失，几欲站不稳。

八岐大蛇：“好了，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须佐之男，这很合理不是吗？”

须佐之男去扶他，不知怎么也笑了：“嗯，很合理，但也很疼。”

几分钟后，神狱门口的神官手握两枚神格，目送他们依偎着的身影远去，讷讷失语。

有笑语依稀传来——

“这才几日的没见梧生，我便有些想他了。”

“等你恢复了一些，我们带他去些风景好的地方待上一段时间。”

“你倒是算盘都打好了。”

“嗯……只要你愿意和我走。所以，你答应吗？”

“正好闲来无事。”

“那我可不可以再奢求一些……蛇神，你对我能有一点喜欢了？”

“哈，自己猜。”

“不想猜，但我爱你。”

“啧，真是肉麻。”

好久，这个声音又道：“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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