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和柯悦告别，送了夏岚回酒店，送姜予南去赶车，又给方含敏发消息说她不回家，不用等她，至此，一切告一段落。安之很想休息。她昨晚没怎么睡着，今日又忙了一整天，眼睛都有点发花。在去往N城的车上，她短暂地眯了一会儿，很快又在车辆的颠簸中惊醒，就这么朦朦胧胧地，到了N大附近。

连日的雪下下停停，此刻外面仍然飘着飞絮，被车灯光柱照出一片细碎的银白。临到东门前，安之忽然道：“师傅，麻烦您掉个头。”

车辆停在小区门口，她道过谢，踩着结冰的小路，一步拖一步地走去了7栋。楼层号、门牌号，她竟然都还记得清楚，划开锁盖，拇指摁上去的那一刻，大门应声而开。

满室尘埃因她的到来而受惊飞舞，等发现她只是无害地站在玄关处，又逐渐沉寂下来。窗外的雪映着路灯，反照进来的光线将屋里映亮了一半。一应家具陈设都还待在它们原有的位置，只是蒙了些名为岁月的灰。

安之回身将门关上，慢慢走到沙发前，因气力终于用尽，身子一矮，瘫倒在了地毯上。挣扎未果，她直接躺了下来，沙发罩上的流苏垂在她脸侧，她也懒得拨开。

好像有点发烧，面颊微微发烫，四肢沉重，身上也忽冷忽热，不太好受。但她终于得了一点自己的时间空间，能够好好地想一想现在和未来。她迄今为止的人生都是靠一点心气活着的，等这口气被截断、被耗光，她该怎么办？如果失败无可避免，如果她拼尽全力依旧抵不过上天的一记耳光，她能怎么办？

她的生命里下过一场雪，但它什么都不能改变。

安之很快就睡着了。她本以为这样深重的疲惫会带来死一般的沉眠，但她还是做了梦，梦中没有现在未来，只有过去。她梦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场雪，她用冻得发红的双手在雪地里捏出了一只雪玫瑰，随后将它捧在胸前，自己在雪地里躺下。

眼睛将闭未闭时，一只手将她的玫瑰接走，她抬头，看见了裴雪。

“不冷吗？”他伸出另一只手，示意她借力站起，又温柔地替她掸掉身上的雪花，“怎么一个人睡在这里？”

安之怔怔地看着他，任他动作，然后指了指他手里的雪玫瑰：“送你。”

“我听说送礼物的时候，人总是倾向于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裴雪若有所思道，“你喜欢玫瑰花？”

“喜欢，”安之老老实实地点头，“一直都很喜欢。”

梦果然是梦，梦里没有横平竖直的逻辑，没有冰冷的自我审判，没有费尽心机的考量，只有本能。他们在雪地里接吻，那朵雪玫瑰被裴雪咬碎，一点一点喂到她口中。冰凉的液体弥散在她口腔，又流进咽喉，滑落胃袋。安之品出了一点甜，但更多的还是苦，苦得她想皱眉想流泪。她有点抗拒，可裴雪的唇舌太柔软，又让她舍不得松开。

“我好想你。”她喃喃道，“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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