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二、成什么亲

暴雨似天河决堤，将山间那点红烛冲洗得摇摇欲坠，天边神像的鎏金瞳仁森然发亮。

白乐在雨中一点点攀上飞檐，衣角擦过瓦当上褪色的符咒，雨滴顺着那具躯体淅淅沥沥地落下，溶解于夜。

她这上天入地的本事连她自己都惊讶，司命见了肯定得摇头说她前世莫不是曾投生作过猴子。

苍青蛇尾缠住她脚踝，鳞片刮过符上的朱砂，簌簌如血泪剥落。

白乐一把伸手接住它，再放到自个儿脖颈上“别出声”

小蛇嘶嘶了两下。

好不容易攀到屋顶上，白乐小心翼翼地挪开半块松动的瓦当。

族祠中的光影终于也泄出半分。

“——这灾星是留不得的！”

这一声吼一下子冒出来，惊得白乐一抖擞。

族祠檐角的青铜铃在暴雨夜中铃声狂响，倒是让屋中众人不曾察觉屋上少女踪迹。

正厅中央的神像高逾三丈，紫檀木雕成的掌心托着药鼎，鼎身浮雕百草图。自白乐角度看不清这为族中供奉的药王尊容，只见得到深夜聚集于此的巫族中人面庞，唯端正肃穆，红烛在面下投下明暗。

族长手中木杖狠然一敲砖石，面庞却随即扭曲。

“雨师布阵雷公作法，定是灾星触怒药王！”

“不是，关我什么事？”白乐没忍住，小小声说了一句。

族长有风湿的毛病，一下雨膝盖就疼得厉害——只是这怎么能怪她？

要怪就怪他自己怎么暴雨夜还不安生待着，非要出来。

再说了，白乐虽不知道巫族所供奉的药王是天庭中哪个医仙的诨号，总归雨师雷公布阵作法跟她没半毛钱关系。

只见族长颤颤巍巍地跪下，向药王一拜。

“昨夜祭公作占，灼出&039;荧惑守心&039;之象.....那丫头定然留不得了！”

“您不是允她若一月内救活药泉和神木，便放她一条生路？”族人中有人问道。

族长鼻孔出气，不屑一顾。

“无我族中秘宝相助，她怎可能救得活药泉和神木？”

小蛇闻言嘶嘶着就要跳下去咬他，灵得令白乐简直要以为它听得懂人话。不过白乐大约也同它一样。

“就知道这老头不安好心.....”白乐呸了一声。

忽然有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腾一声跪下“求族长开恩！”

白乐定睛一看——那是阿闶。

“求族长开恩，放过阿乐。”阿闶的额头磕在砖石上“阿乐虽生为灾星....可死有余辜啊！”

“阿闶......”

小蛇听到动静，一回头。

差点没被白乐脸上神情吓到。

阿闶膝行着挪至药王像跟前，掌心托起一枚香囊，呈到药王与族长跟前。

那香囊针脚粗糙，只歪歪斜斜地看出其中的并蒂莲纹样，是族中少女常佩的款式。

素日敦厚的族兄的语气发颤，却说得勤勤恳恳，道：

“药王跟前，族长明鉴。我与阿乐其实已是两情相悦——”

哐当。

屋顶瓦当忽然晃动发出声响，好在雨大如鼓点，一时间无人在意。

白乐在屋顶上踉跄了两步。

“我哪有香囊哪来的两情相悦！”她的银针都是用来扎穴位的，从没做过女红“——不对。”

她脸上的神情又变得十分诡异起来。

那似笑，又似哭，不喜不悲，只难以置信。整个人背着手在屋顶上走来走去，自言自语些听不懂的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