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

她把嫁衣撕了？”

这声音像针一样，一根一根地扎进姜满脑袋。

姜满跪在阶下，眼观鼻鼻观心，活像是被雕刻成人形的木头。

上座的人不需要她回答，自言自语说完一句之后，便抬手一挥，手中笔杆落入笔洗之中。

摔笔的力道极大，以至于笔洗荡起波澜，水花四溅。

即便是水珠打在桌案上的这点声音，落在姜满耳中，也像是叫她的脑袋被重重锤击，寒意伴着晕眩感直冲脑门，如冰棱一般在血管与经络中横冲直撞。

她确信自己不会死，或者说被迁怒的可能性都极小，可此时此刻依然有种莫大的恐惧。

“那就是不喜欢了，”教主收敛了几分外露的情绪，缓缓的、恹恹地说，“换一批绣娘，重做。”

姜满屏息敛声，听到他冷笑道：“把司制的手砍了送过去。”

她一点一点闭上眼。

只是砍手，不是丢命，且只有司制一人背锅，罪不及绣娘，已经是大恩典了。

等了片刻，见上座依然沉默，她这才俯身领命：“是。”

至于夫人看到一双血淋淋的手会有什么反应……她肯定要发疯。

自从回来，那位完全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明明身上的顾忌更多了，偏她把自己的把柄变成了桎梏教主的筹码。

寻常一点小事就够她恼半天的，教主要这么刺激她，那接下去就别想要太平了。

这回闹起来，动静不会小，事也难了结，而且教主大概率还是吃瘪……毕竟夫人作得越厉害，有人就退得越厉害。

这个“有人”还不单指教主，也包括她。

正因为姜满自己就被拿捏得透透的，所以才理解教主被她气成那副模样都无可奈何的缘由。

总之，先趟雷的必然是教主，自己就算被迁怒也是次要的、附带的，那就没什么好急，除非教主头铁，非要拿她在意的人开刀……说到底，他已经在寻求跟她和平共处的方式了，应当不会再像以前那般一条黑路走到底。

姜满没急着走，唯恐上面还有别人指示。

果然未过多久，就听得一声：“算了。”

她全身紧绷，心脏又吊到了嗓子眼，什么算了？

重做嫁衣还是砍司制手？

她听到衣袂摩擦划过木石的声音，上座之人从案后起身。

忽然意识到，不用担心锅甩到别人头上了……教主这是要自己去找夫人算账。

……

招秀坐在床边，看地上碎散的垃圾。

衣服是纯正的红，用的染料特殊，在光下甚至有亮晶晶的感觉；除了绣工外，更显眼的是琳琅满缀的珠玉宝石。

她之前就知道千极教衣着风格奢华，再看这身嫁衣也不觉得奇怪。

然后她就耐心细致地一点点把它撕裂、摔打成这一地碎片。

也不单是故意找麻烦，她气得要死。

千极教的行动力她从来不低估——因为作为教主，恒息营想做什么，从来就不打虚的。

她就是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连嫁衣都准备好了！

就算还要修改要纹饰，这东西都拿到她面前来了，就说明是恒息营许可的，他才说了要娶她多久？！

明明说好开春才会办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