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谨记……”

皇帝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许安平，声音轻得仿佛风一就散：“安平，朕的江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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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向周述，即便躯虚弱得如风中残烛，目光却依旧锋锐，透着帝王家惯有的审视。他缓缓伸手，声音低哑却掷地有声：“朕将这世上最珍贵的女儿托付给你，周述，你要承诺朕，和朕发誓，永远不能辜负她。”

殿内烛火跃，映着皇帝愈发苍白的脸。直至寅时，他已经疲惫至极，气息几乎不可闻。最后，他示意旁人去召皇长许安平、皇三许安宗、皇六许安宜以及年幼的皇十许安庆殿。

皇帝的波忽地清明起来，似回光返照的残扫过九重阙：“朕当年为你择驸，也曾思量崔景玄、周遇是否合适，可崔景玄过于清，不知变通，周遇又太年轻，倒是从前四郎周迹……罢了。后来你告诉朕，自己心悦的人是周述，朕向来不喜周家掌兵，你三哥也有这层顾虑，所以才向朕举荐了周述。好在你情之所钟亦是他，朕见他在中待你还算上心，朕与皇后便也放心了。只是可惜没办法看到你和周述的孩。”

“朕的夙愿你们一直都知，安平，你格鲁莽，以后要戒骄戒躁，多多听从朝臣们的劝谏；安宗城府太，切勿步步为营，记住，手足之情你们兄弟几人断断不可抛弃……”

周述俯首叩地，语气沉稳而定：“臣周述，定不负公主，否则甘受天谴，被至亲所杀。”

朝廷举国哀悼，城之中一片白绫素缟。

她握住父亲的手，急切：“父皇，您已得很好了，真的，天下人都知您如何鞠躬尽瘁……”

许安宜则彻底崩溃，抱住相思，和她一同摇晃着父皇已然僵冷的躯，泪如泉涌。

许安平沉默无言，他的神空而麻木，仿佛未曾从这一刻的冲击中回过神。

殿中烛火摇曳，映照着皇帝枯槁的面容，也映照着周述俯首的影，像一幅旧画，将岁月的沉重与命运的错，悄然定格在这静默无声的夜里。

相思心里翻涌起千言万语，却只剩下泪，恍惚看见那个抱着幼年的她在太池边折柳的帝王。

那时他腰间蹀躞带上的金銙碰着剑鞘，响声清越如环佩琳琅。

崇光十五年初冬，齐成帝驾崩于太极殿，年四十九岁。

襁褓中的幼许安庆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染，忽然放声啼哭。

许安平站在最前，他神肃然，垂手而立。许安宗步伐沉重，脸隐忍。许安宜则是满目惊惶，眸微红。只有襁褓中的许安庆仍不解世事。

她第一次刻地明白，何为至亲逝去的痛楚，也第一次受到，这座雕梁画栋的城，竟比她想象得更加冰冷。

相思微微一怔，她从未料到，竟是三哥许安宗向皇帝举荐的周述。可此刻她已经无暇细想，只觉心像被一细长的针扎着，隐隐泛疼。

相思摇，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不恨，他是忠臣。”

皇帝满意地笑了笑，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事，枯槁的手握住了相思和周述的手，神中浮现一丝回忆的温度。他昏昏沉沉地说起相思小时候的事，从她学步跌倒，到她第一次执笔写字，娓娓来，声音却越来越低。

相思只觉脑中轰然作响，前的世界在一瞬间崩塌。她猛地跪倒在榻前，死死抱住父皇已然冰凉的手臂，嚎啕大哭。

皇长许安平登基称帝，改元建武。

相思怔了一瞬，立刻拭去泪，起吩咐人去传周述。不多时，周述迈步而，径直跪在皇帝床前，乌沉的目光落在病榻上的帝王上，神情沉稳而恭敬。

那一年，相思已经十八了。这一年的初雪也来的那么早，为着皇帝驾崩，天地之间一片素净。

话音未落，手无力地垂下，中的光彻底熄灭。

相思泪，声音微微发颤：“很好，他待我极好。”

皇帝目光有些涣散，望着殿雕梁画栋，喃喃：“朕这一生，机关算尽，终究还是步步受制，内有世家掣肘，外有蛮夷窥伺，殚竭虑，到来也不过是镜月，一事无成。”

皇帝微微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安的话：“是吗？他在邕州应灾，立了大功，朕却不升反贬，还夺了他和他三哥的兵权，他不恨朕？”

许安宗一手握成拳，重重锤在冰冷的地面上，指节泛白，底的悲痛与不甘翻涌而。

周述抱住了相思的肩膀，始终默默无言。

皇帝低低一笑，底带着几分自嘲：“朕的阿九愿意这样说，便是最好不过的事了。”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替女儿拭去泪，可是泪太多了，像是怎么也拭不尽。他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下，神却仍旧温和：“好了，去把周述叫来，朕还有话要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