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夜幕下，灯火昏黄的藏书阁内只有墨恒一人。案几上堆满了奏折，朱笔在她手中停顿片刻，又迅速落下，批注的字迹凌厉如刀。她的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心中又不经有了这个念头——这天下，她一定要治理得清明昌盛。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清晰的瞬间，墨恒的胸口猛然一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沉重，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压制，每一次吸气都变得艰难而痛苦。墨恒的手指微微颤抖，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

“咳咳——”墨恒忍不住低咳出声，喉咙里泛起一阵腥甜。她抬手掩住唇，指尖触到一丝温热的液体，低头一看，竟是鲜血。她的眼神一暗，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又是这样，每次她试图做一个好皇帝，每次她真心想要为这天下谋福祉，这诅咒便会如影随形地降临，折磨她的身体，摧毁她的意志。

墨恒知道，这皇位从来就不属于她，或者说，这皇位本身就是一个诅咒。墨家的先祖们为了争夺它，血流成河；而墨恒坐上这个位置，也不过是命运的捉弄。每当墨恒想要认真履行一个皇帝的职责，诅咒便会发作，提醒她——这天下，不是她能改变的。

墨恒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她强撑着坐直身体，试图继续批阅奏折，可那咳嗽却愈发剧烈，仿佛要将她的肺腑都咳出来。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手中的朱笔再也握不住，啪嗒一声掉在案几上。

烛火晃动，映出她苍白的脸。墨恒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无形的嘲笑，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墨恒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只要她不再去想如何做一个好皇帝，这痛苦便会渐渐消退。墨恒低声呢喃：“……又是如此。”

门外，一道身影悄然靠近。

“你怎么了？”

墨恒猛地抬头，裴司司正站在门口

墨恒搭了手盖住了那被滴了血的奏折，神色复杂地看着裴司司，半晌才道：“你怎么来了？”

裴司司瞥了一眼桌上，但视线又很快离开，忽然发现案几上还摆着一面铜镜。

镜面流光浮动，泛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仿佛……在隐隐吞噬着什么。

裴司司盯着铜镜，眉头微蹙：“这镜子……不太对劲。”

墨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可曾留意，这宫中的镜子？”

裴司司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忽然怔住。

这些日子以来，她从未在镜中看到过自己清晰的影子。

一瞬间，裴司司心中升起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镜中之人，究竟是谁？

与此同时，京郊百里驿站。

篝火燃烧，映照出刀枪的森然寒光，旌旗猎猎，风中夹杂着血与铁的气息。顾临宸立于营帐之外，望着皇城方向，神色晦暗难明。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残旧的玉佩，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字——“司”。

“将军，前方道路已探明，明日巳时可入京。”副将低声禀报。

顾临宸将玉佩收回袖中，语气淡淡：“下去歇息吧，明日一早启程。”

副将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再多言，拱手退下。

夜色沉沉，篝火忽明忽暗，恍惚间仿佛照亮了多年以前的那个夜晚——

那是顾临宸第一次不再依仗父亲的庇护，从一个无名小卒，在短短半年之内，步步杀伐，坐上了赫赫战功的大将军之位。也是在那时，新登基不久的墨恒，暗中扶持他，赐予兵权，封他为统领三军的大将军。

可他知道，墨恒在暗中帮他，也知道，墨恒也一直在找机会见他。

而顾临宸，避之不及。

直到那夜，墨恒终于还是来了。

“你当真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