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意！”大伯恼怒的声音从听筒里炸来，“你这话说得太伤人心了。我怎么不关心你们了？你以为你小时候的学费哪儿来的？你爷爷给的？不是！是你爸说没钱了找爷爷讨，你爷爷又找了我借的！阿彦上中学那会儿，又是谁帮你找的心学校？那个时候你爸不你们，是我这个当大伯的在主意。你现在说大伯自私？”

她一，把腔里那团烧着的火压下去。让那火一路往下走，走到胃里，走到小腹，走到双，最后从脚底去，泥地。

她冷笑，“我倒是想。要是法律允许，我早就断了。可惜并没有这样的条例，不父母是什么样的人，赌鬼、酒鬼、杀人的、放火的，都不准在法律层面断绝关系。所以大伯你不用劝我。因为这事儿本就不成。”

“你看小彦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对吧？伤疤会痊愈，关系也能修复。我知你这孩心思重，可凡事不要得太绝。反正，断绝关系这事儿不得，人留一线啊。”

她有火了，自嘲：“一个赌鬼老赖的女儿，就更有价值了？如果有人真心为我的婚姻考虑过，那一定不该是现在，如果我是被挑拣掉那一个，我宁可放弃也不要自己的尊严受辱。”

再提到这个词，芜斯意已经无法再忍耐下去，她地抓着手机，咬牙切齿，要把每个字都送对面的耳朵里。

“斯意，你太傻，什么都要争抢那气…要反倒会让你过得太苦……你也知，你伯母不好。她那个人就是直，受不得气，一受气就血压。伯伯也是小生意的，现在行情不好，哪怕每个月亏钱都不敢关店，一关就全完了，我又没退休工资。家里就那么地方。你说他要是来了，我们怎么办？”

沉默久到她以为电话已经断了，可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仍在通话之中。

“您有没有想过，我也怕他缠着我要钱，我也怕来以后找到我，怕哪天回家发现门站着的人是他。我担惊受怕了二十年了。你怕吗？没有。你只是担心他会不会赖上你家。”

像是有人在泼了一盆凉，芜斯意忽然觉得自己的呼重了、冰了，一吐气都是碎渣。

飞蛾扑火，不是件难事儿。

人的关切和自私长在一颗心上，分不开。就像一棵树上，既结好果，也结烂果，不能只盼望好的不要烂的。

“大伯，你帮过我，我一辈都记着不会忘。但我爸这件事不一样，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差要了小彦的命。如果我轻易原谅了他，那小彦成什么了？以前，你也想收养小彦，你也想疼他。你知他从小就生了病，落下残缺，可他是个乖孩。他的命没有因为听不见就比别人更贱。”

那蓦然没有声音。

“一、家、人？”

“你、你…”大伯局促地结了几声，“也别这么说。我的意思是，你们能不能再考虑考虑？私底下调解一下，他愿意悔过自新，你就给他一个机会。你们毕竟是一家人——”

她一气，继续说：“大伯，我谢谢你今天的关心，让我知我爸要取保的消息。但对付我爸这么多年了，我心里有自己的主意和底线。请你不要再让我为难了。如果你要为你的弟弟仗义执言，那也请允许我为我弟弟鸣不平。”

忽然的声线把走廊里的声控灯都惊亮了，惨白的光打下来，照她冰冷的眉目。

他没有说下去，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我不是要你吃亏，我是怕你将来后悔。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你现在觉得无比正确，不肯让步，过几年再看，可能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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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还在苦婆心地劝：“斯意，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将来有一天要是嫁人，爸爸蹲监狱，说去多么不好听，谁还敢要你。”

“大伯，我不懂一家人是什么意思？一家人应该其乐，互相关吧？可我怎么从没受过呢，他养过我们吗？疼过我们吗？我放着重中不读辍学打工是因为我贱吗？他喝醉了酒让我去，我……算了，远的不说。今年他为了抢钱把小彦的脑袋砸开瓢，要不是被及时发现人命都没了，这就是一家人，您开玩笑吧？！”

她不客气地讥诮：“所以大伯你打电话来，是想让他以后还赖着我罢。最好我把过去的事全忘了，然后腆着笑脸，颠颠地帮他还债，继续任打任骂，只老黄伺候他。”

等到那再次开，声音已经低沉疲惫了下去，再没刚才的火气，“斯意，你爸是我亲弟，你们是我亲侄女、亲侄。我和你伯母没有自己的孩，其实我一直把你们当……”

他哗啦哗啦倒了多年的苦，芜斯意闭上泛着血丝的狰狞的。

“你这孩，我说不过你……”大伯似乎也不想再争了，沉默了良久，才喑哑，“你和小彦就好好的吧，总归是上一辈的人对不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