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纳妾

翌日。

纪栩听闻宴老夫人安排纪绰闭门抄写佛经三月，以为家族祈福，周妪也因年老自请辞别归乡，连那施仁，据说在外面沾花惹草，昨夜被动了家法，断了三根肋骨，得养三月起不来床。

凌月与她絮絮地道着：“少夫人那里，是老夫人顾着宴家的颜面，才对外说是叫她抄经祈福，实际是关她禁闭，今天听说管家令牌都被捋走了。”

“周妪，老夫人是看她贴身侍奉自己多年，赏个脸面叫她自个请离，其实就是被赶出府外了。周妪还有个好赌的儿子，以后的日子，难过哦。”

“还有那个施家的二公子。”凌月提起，“扑哧”笑了出来，“他是施家为向宴家请罪，特地被打成那样的。施二从前作恶多端，施家一向睁只眼、闭只眼，这回儿总动真格惩治了。”

纪栩点头，她和纪绰这一场设计与还击的斗争，所涉其中的主要人员全都受到了惩罚，包括宴衡。

可唯独，她还没有。

或许，宴老夫人对她的惩罚，还在后面。

腊月二十九日，官员和学子已然休沐，宴老夫人这日在花园设了赏梅宴，请了不少年轻郎君和贵女前来。

宴老夫人也请了她。

纪栩想起宴老夫人曾打趣，要把她说给宴家支族郎君，估摸她不会真的如此。

前几天她才留宿宴衡院里，宴老夫人坐镇宴家，想必也会得知此事，应当不会不顾宴衡脸面。

梳妆时，她还是有些忐忑，凌月悄声道：“刚才我哥派人传话，主君也在宴会，请娘子放心。”

纪栩闻言，心里如有块石头落了地。

无论宴老夫人如何为难她，宴衡应该总会护着她的。

纪栩到梅林的时候，一众贵女郎君们大都到了，她向宴老夫人和宴衡见过礼后，本想坐在女宾一列的席位末尾，不料有个婢女请她去宴老夫人右下方的首位落座。

她看了眼宴衡，他朝她微微一笑，仿佛示意她安下心来。

纪栩入座后，又有婢女禀道：“方才烤的两只鹿都分发给来客了，第三只厨子还在炙烧，请娘子稍等片刻。”

纪栩点头：“不妨事的。”

宴衡似乎听到这边的动静，吩咐披云：“我这盘鹿肉还未动筷，你去送给纪二娘子。”

纪栩今日姗姗来迟，是有些惶恐去面对宴老夫人，而且她除了喜好甜食，对其他并不贪恋口腹之欲。

宴衡这种在众人面前堂而皇之的亲密行为，令她实在受惊。

她起身：“姐夫，我早膳用得多，这会儿还不饿，几上也有糕点果脯的。”

宴衡好整以暇地笑道：“你年纪小，多食些鹿肉对身体颇为滋补，这种炙烤过的，没有什么膻腥味道，应能下咽。”

纪栩想说第三只烤鹿过会儿就会有人片好端上，但见宴衡神色坚定，仿佛不容推托，她只好坐下。

宴老夫人瞧了一眼她和宴衡，轻咳一声，圆场道：“绰儿近日闭门抄写佛经，为宴家祈福，故而没来这赏梅炙鹿宴，主君对妻妹的关护之责，叫大家见笑了。”

席间有人附和：“主君和少夫人伉俪情深，以致爱屋及乌，这等情分，着实让我等羡慕。”

“主君如此厚爱小辈，我们这些小辈与有荣焉。”

宴老夫人笑道：“今日是你们年轻人的主场，平常大家都在学堂、官衙和宅院里，有幸一聚，可要开怀畅食畅饮。”

撇了眼男宾一列的前排：“尤其是我们宴家的这些郎君，你们若是尚无婚约，今儿瞧上了哪位娘子，尽管来跟我老婆子说，我帮你们做媒。”

底下一齐应声：“谢谢老祖宗。”

宴老夫人转向贵女这边：“我们宴家的娘子也是一样，现在早不流行盲婚哑嫁那套，你们若是看上哪个郎君，我也帮你们做主。”

贵女们有些掩了脸：“谢谢老祖宗。”

宴老夫人啜了口茶：“你们当中旁姓的娘子郎君，若是在这儿有所中意的，我也愿意越俎代庖一回，帮你们牵个线。”

“谢谢宴老夫人。”

纪栩垂首听着这一场热闹，只觉得欢乐是旁人的，而怅惘，是自己的。

她和母亲的性命都得受他人庇护，何谈自主的婚事？

她和宴衡之间的差距堪比天埑，哪怕他将来休了纪绰，也很难会娶她。即便色令智昏娶了她，估摸以后还要纳妾，她不可能管得住他……

纪栩闭眼，想忘掉这些烦心的事情，回想方才最后一阵来客应声中，有个响亮而熟悉的声音。

她朝男宾一列后排偷望，正好碰上陈怀的视线，他朝她举盏，以口型道：“纪二娘子好。”

她赶忙收回目光，生怕旁人以为她和陈怀私相授受。

恰在这时，纪栩听到宴老夫人询问宴衡：“辰玉，纪绰近来三月都要闭门抄经，府里十分冷清，你看要不要留几个娘子，陪陪你、我以及你母亲？”

言外之意，竟是在问宴衡，要不要纳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