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能够看清东西了。面前的男孩肤苍白，抬起来时，嘴角牵着淌而下的殷红。

越往下，渊之力就会悍。所以她才会越来越难受。没几个人敢徒步走下渊，她在拿命闯地狱。

这妖气虽然灼人，却也激发了她血脉中原本非常稀薄的恶之力。不再长期浸泡于世界树金灿灿的光明力网中之后，如今她的竟好了很多，看起来也更像恶了。

她低盯着地上厚厚的积雪，哆嗦着沉默不语，视线模糊，天与地化成一个旋转着的大白幕布。天极暗，却又只能看见一片白。

空间忽然晃了一瞬间，跟风过的觉不一样，空间发生颤动时，是没有任何动静的，但就是会觉发生了某变化，肤汗倒立，后背发凉。

原本又小又怕疼的小犄角长长了，像两小天线一样竖在上，从两节长成了九节。在世界树那几年角是完全不长的，被圣洁的位面气息压得死死的，不咋敢冒，还成天发疼。

“我们现在在渊第十二层，这里依然属于上层位面。”哥哥跟着蹲下，“振作，这里并不安全，在这里停下来的话，就很难再往前了……”

血变成了紫，并且还在不断加，几乎快要转变成黑，仿佛中剧毒，钻心的疼痛，顺着这些错综的血线蔓延全。千万不可见的利刺，沿着伤痕扎躯，要将她钉死在原地。肤密布裂痕，就像是那些破碎的人偶一样。哥哥还没碰她，她就要碎掉了。

心极快，几乎要飞膛。耳朵里回着奇怪的噪音，雪大得仿佛要把她埋起来。极致的寒意渗骨髓，冷得她分不清这些冰雪究竟是从外界侵的，还是自发从内散发来的。

可能确实应该继续往下走。

常驻渊后，他常说他现在很痛快，早就应该过来的。

不知走了多久，她摆烂了。蹲下，死活不肯再走。

风偶尔会落她的兜帽，哥哥也会在第一时间回帮她重新好，系上丝带。就仿佛他后面也长着睛，一直看着她。而她也恰如其分地表现得像个不能自理的残废，什么都要靠他来，哪怕是被刘海遮住了睛，也要靠他替她撩开，空修剪。

第一年，他们暂住在某一层的妖怪公馆。哥哥说他会想办法到达渊最后一层，无论这途中必须消灭什么。理由是那里最适合她养病。

影一寸寸退去，银发尖耳的男孩白皙的面

她走不动了，哥哥会不会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执意带着她这个累赘，他应该也很难继续前行。

渊妖气磅礴，她难以承受，只能待在结界里，哪也去不了。

“掉。”他看着她，重新低下：“包括我嘴里的。”这事情她应该不陌生，小时候她就是靠血为生的。他的血，是一剂效补品。

睛也不是纯金的了，被诡异的红染成了又脏又浑浊的琥珀。不开玩笑——最近她看东西都清楚了不少。

嘴被冰凉的柔撬开了。

她贴着哥哥的脖，任碎发在脸颊上扫来扫去，收着他的量。渐渐失去意识，不清楚哥哥背着她走了多久，不知最后究竟到了什么地方。

再后面的路就是哥哥背着她走了。

她没有吃过苦，什么都是哥哥来的。她甚至没怎么走过路，要么飞在半空，要么缩在哥哥怀里，脚从不沾地。来了渊，忽然不能躲他影里，她严重土不服。

低一看，果然瞧见她的哥哥正孤站在楼下。

据说是因为什么渊之力。

她在风雪声中似乎听到了两声清冷的‘张嘴’。但是她连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所以这个男孩已经黏人到，这样都不肯放开她了么？不过那苦中作乐的觉稍微减轻了一，虽然无论是作为臣民，女，晚辈，朋友，他都很失败，但作为她的哥哥的话，倒也还算合格。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缓缓摘下兜帽，抬望来。

哪怕是时刻缩于恶龙的防御罩里，亦于事无补。若不待在他边，她只会更痛苦。

一个傍晚，她孤零零地歪在台上的摇椅里，风看书，仿佛提前六十年步退休生活。

往日那郁而黑鸷的神情渐渐少见，取而代之的是朗和得意，但超越年龄的狠厉和算计倒是一如既往。

她只好假装不知他正杀得，努力当真。

就算被遗弃在这个地方，也无人知晓，无人怜悯。不过能够死在第二个家乡，也很不错。

她的脸很痛，手很痛，背很痛，脚也很痛。

到渊，母亲就变成小蝙蝠不见了，但是他们兄妹没有一人想去追寻，都随她去了。

他抬起手准备拭，忽然一顿，视线回到她脸上。

他披着斗篷，脸和都隐藏在黑暗的影中，气息收敛得很净，受不到一丝力波动，光看外表，没有任何压迫，仿佛弱小的凡人。

周围大的风声似乎消失了一瞬。血腥味，以及微苦的草药味蔓延开来，充盈的力化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