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过后视镜望着她的睡颜，湖蓝眸光不经意柔下来。

“她从小就怕生。”俞珩视线投向窗外动的柏林街景，“第一次去幼儿园，哭了三天，我妈妈以为她会被欺负，结果第四天她就不哭了，回来跟我说，有一个小女孩分了她半块饼。”

“她来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她。

俞珩墨镜下的神晦暗不明，可笑容下的审视，悄无声息地化作了几分释然。

俞珩侧首，微微愕然等着下文。

“我不会只给她半块饼。”

克莱恩清楚，这个问题并非在问他效忠谁，而是如果有一天，你效忠的政权，和她的国家站在对立面，你选谁？

克莱恩没立即回答，打了一把方向，车缓缓拐一条林荫，

车厢重归宁静，只剩下引擎的低鸣与女孩轻柔的呼声缠绕成网。

克莱恩从后视镜里默默瞥了，气调一档，车速也放缓了些。

停顿片刻，语气意味长。“她就是这样。你给她半块饼，她能记一辈。”

克莱恩沉默许久，后座传来女孩的呼声，均匀而安宁，仿佛把肚来的小动，毫无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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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现在在东北在华北，在我们国家的土地上，”后座的人声音低下来。“我学这个，是为了有一天，让那些在天上飞的东西，落在它们该落的地方。”

哥哥走的那天，俞琬哭了一小会儿，算不上嚎啕大哭，就是眶红了，鼻尖红了，泪吧嗒吧嗒下来，她用手背抹去，袖洇了一小片。

“行。”

沉寂片刻，俞珩率先打破安静：“那你呢？你的立场是什么？”

俞珩也在看妹妹。这个小姑娘长大了，安静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扑腾着要他扛在肩上了，她边，多了一个会把她举起来看熊猫的人。

金发男人指节轻轻一叩方向盘。他当然猜了个大概，但也清楚对方想聊的远远不止于此。

俞珩眉梢一挑。“您是想说，我们将来可能是敌人？”

金发男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握一瞬，回忆着他初次见她时的情形，睛汪汪的，随时都像要哭来。“是。”

俞珩这一行还要去意大利，去苏黎世，下个月就要回加州，实验室里还有无数没推演完的数据、没完的试验。

克莱恩的车速平稳未变。“国正在研发新型火箭发动机。冯·布劳恩的团队也在同样的事。”

微翘着，也许是排队走路的企鹅，也许是懒洋洋的熊猫。

金发男人目视前方，廓被金的光柔化些许，可下颌线还是的。

“我是想说，你选择了一条很难的路。”

不提家国立场，不谈政治纷争，自始至终，只有后座安然熟睡，什么也不需要听见的她。

他是军人，军人的忠诚写在制服上，刻在血里，他不能背叛国家，但可以保护她，不需要付什么。

两个年轻人目光汇一瞬，褪去了隐隐的刀光剑影，竟有一可称之为“理解”的东西，在车厢里渐渐铺开来。

“我会给她一整块，的。”

俞珩靠在座椅上，双手叉枕在脑后。“您也是。”

“我的立场，是她在这里的时候，不会有事。”

俞珩愣了几秒，墨镜虽遮住了睛，却掩不住嘴角扬起的弧度。他忽然话锋一转：“克莱恩中尉不兴趣，我今天为什么要去柏林工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