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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说法的狐狸?(3/3)

忘理了理银质袖口,一派的若无其事。“我倒不记得自己有四肢着地的习惯,拱树根也不是我的嗜好。”

俞琬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好把圆凳往后挪了半寸,才在他面前坐下来。

看上去….君舍没生气,但他笑着时,分明比生气更让人后背发紧。这么想着,只觉得诊室里的暖气突然没那么足了。

她收起思绪,无影灯拉近,灯光啪地打在他脸上,像舞台追光灯锁定了一张涂满了青紫油彩的脸。

琥珀色眼睛微微眯起。

还未等她指尖触到肌肤,他便先一步嗅到她身上淡淡的玫瑰皂香,混着石炭酸的气息,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交织缠绕,甜软又清冷,格外抓人。

他忽然在从心底蹦出一个词:“La Belle Dame sans Merci”,济慈诗中的无情美人,骑士为她神魂颠倒,而她却浑然不觉。

君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矫情至极,酸腐透顶,可还是把它记下来,如记一笔酒账般随意。

他没再多言,双腿优雅交叠,靠在椅背上,仿佛坐在包厢里等待私人剧院幕布拉开的体面绅士——只是这位绅士的鼻梁是歪的,像被另一个愤怒的观众从包厢里扔出来过。

今天的剧目就叫《狐狸就医记》,他是自导自演的主角,而她是被迫登场的女主角,而这出戏里,只有他一个观众。

圣骑士不在场,这让人产生了一种难以启齿的兴味。圣骑士在统帅部,研究怎么把美国人拦在莱茵河边,而他的公主正在给那只被他揍过的狐狸包扎伤口。

对称工整,如同对位法的旋律,多么精美的莎士比亚戏剧结构。

思绪在女孩拿起棉签的一刻瞬息回笼,她看着那片骇人的青紫色淤痕,呼吸不由得放轻。

而这当然被君舍捕捉到了。

心头某处像被一匹上好的里昂丝绸拂过,他来这是为什么?慢性胆囊炎?

他的胆囊好得很。每天雷打不动的三杯黑咖啡、两块带血丝的牛排、一杯勃艮第,从来不疼,今早舒伦堡说“上校,您的脸该换药了”,他没去军医院,没去沙赫特,没去任何一个该去的地方。

他乘着那辆黑色霍希穿过半座柏林城,穿过十二月雾蒙蒙的街道,走进这间小得可怜的诊室,坐在这把硬邦邦的诊疗椅上,让一位东方女医生用碘伏擦他的伤。

来看她是否和在巴黎时一样,认真专注,像对待威尼斯玻璃般对待每一个活物,哪怕对方是一只声名狼藉的狐狸。

只是…顺路,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同时放任棉签落在眉骨。

碘伏接触伤口的刹那,男人眉梢微微一动,像被挠到伤处的猫。

君舍在她的手指下面闭上眼睛。

无影灯光透过眼皮,化作一片温暖如黄昏的橘红。

她的手法很轻,这种小心翼翼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某个修女也是这样为他包扎膝盖——虽然第二天就把他饿着肚子关进了扫帚间。

疼,疼得恰到好处,疼不是坏事。

疼是真实的,疼让这一刻变得具体,不是报纸上读到“克莱恩少将订婚”时那种像被抽掉一截肋骨的空落感。

尖锐的,实实在在,是她弄的。

棉签划过去,带下来一小块血痂,露出下面粗糙缝合的创口。女孩眉头微蹙,暗自摇头:确实没缝好,间距太宽,针脚也粗,这样一定会留疤的。

就连医学院的大二学生都不会用这种缝法缝人的脸。

男人眼见着女孩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指节轻叩一下膝盖。困惑吗?小兔,是不是在好奇到底是谁缝的。

仿佛知道她心里所想般,君舍悠悠然开口:“家门口找了家诊所,那实习生差点戳到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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