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男人突然翻面朝沙发，用背影筑起一拒绝继续谈的墙。

“赫尔曼。”她又忍不住唤，“您一直在翻。”

男人的蓝睛黯如海。“躺下了，就不只是睡觉。”

“嗯。”

俞琬在被里缩了一下，她听明白了，不是“我睡床你去睡沙发”，他的意思是，一张床两个人，一人一边。

她张开，又讪讪合上，很累，四肢很沉，可睛还睁着，因为他在翻，每一次沙发响，她的心就跟着轻轻颤一下。

官邸书房里，他总会工作到很晚。她经过时，会看见他靠着椅背闭小憩的样。她那时想，他一定很累，可她从没去过，没敢问他“您还好吗”。

在女孩终于开始打架时，克莱恩突然从沙发上坐起，动作利落极了，他走过过，大的廓像一座山，影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床单发细碎的窸窣声，像小动在落叶堆里钻来钻去，她挪到了床沿，被拉到下，只一双亮闪闪的睛。

“赫尔曼。”她的声音轻轻飘过来。“您睡得好吗？”

他睡不着，东普鲁士的野外拉练，零下二十几度的暴风雪，几十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汗味、军用睡袋的橡胶味混在一起，外面的风刮得像狼嚎，他也能睡着。

男人掀开被角躺下时，床垫微微沉了一下，两个人中间隔着半米的空白，在月光下宛如一条没有渡船的河。

他仰面躺着，一小半在外面，即使睡着也冷得像块阿尔卑斯山岩。

“您……真的不躺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是…您的脚都在扶手外面了。”

夜空中不肯睡去的星星，亮得纯粹，他的则像在夜中依旧保持警觉的大型猫科动，男人一条搭在扶手上，另一条曲起，整个人都蜷着。

女孩不由得攥住被角，他分明是不舒服，会不会一整個晚上都睡不着？

克莱恩低看了，自己的脚确实悬去一截。他翻了个，沙发吱呀一声，又翻回来，怎么都伸不直，后背硌着扶手棱角。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越来越重的呼，月光从窗帘隙里悄悄移动了一寸，又移动一寸，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回答她的只有远传来的一声猫叫，像是在问"你们怎么还不睡"。

女孩的心骤然加速，不只是睡觉，那是什么？她低下，被角在指尖揪成一团，脸立时烧起来，烧得自己整个人都开始发。

“过去，我睡一边。”

这念落下，她抱着被坐起来，抿着，像在犹豫什么，又像在下定什么决心：“赫尔曼。”

可现在，他睡不着。

“赫尔

她看着他把手臂垫在脑后，又来，沙发又响了一声，他把换了一个姿势。

他转过来，女孩裹在白睡裙里，如同一朵会在夜里发光的栀，黑睛里闪烁着张，也藏着某不自知的，火苗般动的光。

女孩浅浅咬了咬嘴。“您……要不要睡床？我睡沙发，您太了，睡不下，我矮，可以蜷着，蜷着睡……舒服的。”

俞琬侧躺着，面朝着他的方向，月光钻窗帘，落在他极邃的廓上，克莱恩睛闭着，可眉峰微微蹙着，像是在和什么较着劲。

她该说，“那您就不要过来了”，可这句话卡在咙里，怎么也说不来。

“沙发太。”依旧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