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克莱恩在来梵冈路上，路过柠檬园时给她别上的。

女孩揪了裙摆，张了张，又抿起来。

他蹲下来在一地落里挑了很久，挑了最完整的一朵，站起来时膝盖上沾着草屑，她伸手帮他拍掉，他就那么低看着她拍。

女孩用力，耳后那朵白都跟着晃了一下。

在这几秒钟的间隙里，这个意大利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来自东方的小。”男人退后半步，拉开一个得的距离，"您冷吗？渴吗？累吗？"

俞琬的腮帮不自觉地鼓了起来，像只生气的小河豚。她不喜，非常不喜，这个陌生人用这轻慢的语气评价克莱恩先生。

“当然，人多不是他的错，他可能只是暂时需要理一些事务。“男人声音放轻。“可你知吗，意大利的男人，不会让他的女人等二十分钟。”

女孩垂下脑袋，下意识咬住嘴，再抬时，还是挪了挪步，踮着脚朝广场中央张望。

女孩呼微微放轻。

“那你相信，”他的语气柔得像哄孩，“他现在正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你，还是已经...”故意拖长尾音，“走远了呢？”

“先生，谢谢，但我真的只需要站在这里等。”

她知他不会走远，克莱恩先生从没走远过。

“站着等？”他微微皱眉，“不，亲的，站着等是最糟糕的方式。在意大利，等待的正确方式是….”他了个优雅的手势，“坐在咖啡馆里，面前放着一杯香的espresso，相信我，你那位朋友回来时，会更乐意看到你品咖啡的模样，而不是像只迷路的小鹿般站在廊旁。”

“这朵，”男人低语。“很漂亮，你知这白柠檬在意大利的语是什么吗？”

白的小、黄的，被六月的气蒸得失去了分，现在已然有蔫了，边缘微微卷起来。

“他不是故意的……人太多了。”她小声反驳。

那双橄榄睛看向她时，像柏林博馆里驻足观赏东方瓷的收藏家，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乌泱泱的人群，又转回来。

埃内斯托凝视着她，橄榄的眸闪过一丝晦暗的光。“你相信他。”

那么担心你，他就不会让你一个人站在这里。”

俞琬确实累了，小肚微微发涨，脚麻了，嗓发，但她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承认，尤其不想在这个人面前承认。

她记得克莱恩教的：在罗，不要轻易回应陌生人的搭讪，不要微笑，永远保持警惕。

“他不会忘记我的。”她声音很小，却像小锤敲在石板上。

俞琬仿佛没听见这个问题。她只是固执地踮起脚尖，伸直脖颈，越过埃内斯托，在人群中搜寻那一抹耀的金。

“它代表‘被遗忘的’，”埃内斯托的声音如同在朗诵情诗，“送这的人，或许终有一天会将你遗忘。”

白的裙摆在她掌心皱成一朵更憔悴的。她垂下帘，睫如羽翼覆在睑上。

克莱恩先生不是意大利人，不会在送之前查语，他甚至可能本不知这世上有“语”这东西。他只是路过柠檬树，看见一地白，蹲下来捡了朵别在她耳后。

那拒绝意味再明显不过。

他只是单纯地，想让她好看。

埃内斯托对她的沉默不以为意，或者说，他将其视为东方人蓄的默许。他的目光落在她耳后那朵柠檬上。

东方女人就像《可·波罗游记》中描述的那样：如晨般剔透，似雾中般朦胧。而意大利人炽如地中海的光，太过猛烈的追求只会让羞草闭合叶片，让壳合拢，让珠过早蒸发。

“你看，梵冈广场很大，一个东方女孩很容易在人群中走失，而且..并非所有来这里的人都是朝圣者。”他饶有意地扯一个笑，“我帮助过很多迷路的人找到归途，这始终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