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消毒和绷带混合的气味，不算好闻，却也不刺鼻，是一她已经熟悉了的、属于野战医院的气味。

俞琬跟着维尔纳走一座修院改造成的野战医院，手术台是用门板搭的，修女们还在回廊里收割着冬天的甘蓝。

像在告诉她：你到家了。

“DOMUS SUA CUIQUE TUTISSIMUM REFUGIUM”家是每个人最安全的庇护所。

容克大少爷费力嚼了蘸了咖啡的面包，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女孩无名指浅浅的戒圈印

女孩蓦地抬，睛微微睁大。“我？”

“我….协助维尔纳医生理过阿纳姆的前线分诊，第一批伤兵送到时，止血带要放在离门最近的地方，吗啡要锁在只有两个人有钥匙的柜里，血浆要在登记名字之前先挂上….”

维尔纳把围巾解开挂在衣架上。“如果你对她的手艺有任何疑问，可以去问她丈夫，克莱恩少将，他的命就是她回来的，或者下次有伤员送来，你可以站在旁边看，不过带上止血钳，我怕你血，还有——”

中午休息时，俞琬坐在回廊的台阶上啃面包，小小的，维尔纳不知何时坐在旁边，面包蘸咖啡里，用研究病理切片的表情，打量面包上的疑似霉菌。

帕特里克的眉动了动，目光从女孩脸上移开，又在她无名指戒指上停了一瞬，了。“迎加亚琛医疗队，克莱恩夫人。”

这话飘几位修女的耳中，她们手中的动作齐齐一顿。维尔纳却兀自笑了笑，拎起医疗箱朝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房是典型的莱茵兰地区文艺复兴风格，红砂岩外墙，窗框上雕刻着繁复的藤。门楣上刻着一行拉丁文：

“走吧，文医生，不对，”他推了推镜，“现在该叫你克莱恩夫人了，你是这个医疗队的副主。我是正主，但我基本上不事，所以还是你事。”

女孩浅浅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刚好够把脸颊上还没褪尽的红推开一。

“我那个便宜表哥，今早把你送到门时盯着我看了五秒，在那零下二十度的目光下承受五秒是什么概念吗？睫都结霜了。”

他的目光在俞琬的东方面孔上停了不知多少秒，随后转向维尔纳。“这位就是副主？”语气不算失礼，可嘴角弧度显然不大像笑。

她转过，望着他被炉火光勾勒的邃廓。想说一万个舍不得，可到最后，只是踮起脚尖，在他下上轻轻啄了一个吻。

“谢谢…您也可以叫我文医生。”

她转向帕特里克，围巾裹着下，声音嗡嗡的，藏在袖里的小手攥得很。

维尔纳边走边介绍医疗队的成员：从东线撤下来的军医、两位本地护士、一位圆框镜的年轻麻醉师、还有一位在柏林大学实验室待过很多年的老药剂师。

最后走来的，是个穿党卫军后勤制服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叫帕特里克，负责医疗资调。纱布，血浆，所有从后方运过来的都归他。

维尔纳瞥了院里被炮弹炸的土坑，一只野猫正蹲在坑边，不不慢地着前爪上的灰。

去了瑞士，只将钥匙留给当地一位老友，如今这栋房被征用为前线军官的临时居所。

天还未亮透，克莱恩便动前往临近许特森林的临时指挥。

“维尔纳….”女孩被他夸得难为情极了，仰起绯红小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个老男爵的。”他的声音在门厅里回着。

她鼓起勇气抬起，“如果您在这方面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空旷的院里摆着一排一排的行军床，床上躺着缠着绷带的伤员，有的低声谈，有的闭目不语，有的望着圣斯安的画发呆。

金发男人走到她后，她乌黑的发。“明天我去指挥，你去医疗队。”

俞琬微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维尔纳就又迈开步，她跟在他后穿过回廊，心一快起来。

维尔纳脚步顿住，转过：“伤员分诊、药品供应归你，你签字，我盖章。”他顿了顿。“我的字像刨的，你的字像印刷机，我们不能让伤员看到主医生的方像一份加密文件，他们受的伤已经够多了。”

—————

“很不错，”维尔纳珠转了转。“比阿姆斯特丹的红十字会多几个弹坑，少几片屋，屋是和平时期的奢侈品，我们有上帝和绷带就够了。”

俞琬站在门前，望着那行拉丁文，轻声问：“这是谁的房？”

他掰下一小块面包，撒给台阶下的野猫。：“潜台词很清楚：如果你让她受委屈，我就把你从修院钟楼上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