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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今天的手术排班到此结束,剩下的夜班交给弗雷德里希。你再待下去,明天就没手做下一台了,而我不想明天加班。”
女孩张了张口,想说自己还可以再做一台,想说那个腹部感染的中士体温还没降下来,她打算再看一眼。
可身体比意识更诚实,迈开步子时,膝盖软了一下,整条腿的肌肉在站立十几个小时后终于集体罢了工。维尔纳扶了她一把,递来一个“你看吧”的眼神,随后白大褂一闪,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她在回廊的水池边洗了把脸,冷水激在皮肤上,将她从手术室那种高度紧绷的状态里,一点一点拽回人间。
修女们在晚祷,拉丁文的颂歌古老而悠远,女孩经过时,那些裹在深色头巾下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有好奇,有疑惑,有被沉默包裹的打量。她感到一阵细微的心慌,手指悄悄缩进袖口,逃也似的加快了步子。
才一踏出门槛,便见一个高大人影立在吉普车旁,肩章上落了薄薄的霜,他正低头点烟,火光照亮了他挺直的鼻梁与下颌分明的轮廓。
克莱恩回来了。
女孩眼睛倏地亮起来,在意识到的时候,脚步已经不自觉加快了,小皮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一串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腿还酸软得厉害,跑不起来,可她走得极快,快得连围巾被风吹落一角都顾不上拉。
她就这样一头撞进他的怀里,撞得他微微往后踉跄了一步。
男人挑眉,看着埋在他胸口的小脑袋,忽然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提起来,低头吻住她唇瓣。
不同于火车上惩罚性的吻,亦不同于训练场缠绵到近乎虔诚的吻。这个吻里,有着小别重逢的急切,有着在各自战场搏杀整日,终能将彼此完好无损地拥入怀中的如释重负。
他们各自打完了各自的仗。
他在许特根森林的浓雾里,她在修道院手术台的无影灯下,硝烟与消毒水的气息在他的舌尖与她的齿间无声交融。
他的嘴唇起初是凉的,裹挟着冬夜的寒气,可转瞬便变得滚烫。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另一手箍住她的腰,力道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回应着他,双手揪着他军大衣的前襟,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雪松,烟草,火药,还有冬夜里凛冽的空气。
良久,他才放开她,彼此的呼吸在冷空气中交织成雾。
“啧,”男人嗓音沉得发哑,“看着轻,撞起人来还挺用劲儿。”
她的脸颊霎时烧了起来,把脸埋进他胸口,说什么也不肯抬头。
克莱恩低低笑了声,胸腔震动传到她脸颊上。“走,上车。”他今天没有带司机,自己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吉普车穿过亚琛灯火管制下漆黑一片的街道。车灯的光束在废墟间扫过,照亮了碎砖与烧焦的房梁。
“今天做了几台?”男人踩了把油门,视线淡淡投向路面。
“哎,开慢点。”女孩轻呼一声,小手攥紧了座椅。这男人开车野得很,从华沙时她就领教了,车子在坑洼不平的路上上下颠簸,震得她头晕乎乎的,连大腿都微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