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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灰蓝色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泪水在过去几天里流干了,只剩下一对浑浊无光的瞳孔,被午后阳光照得几乎透明。
旁边陆陆续续有人开始低声附和。
有人看见在哥尼斯堡,所有德国男人都被集中起来,当法西斯挨个审讯,最后能出来的寥寥无几。有人说镇上的所有德国女人,都被集中到教堂里挨个搜身。有的是他们的婶婶,有的是他们的姐妹,有的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姑娘。
女人们听到这里,啜泣声渐渐连成一片,男人们沉默地勾着头,抽着烟。
俞琬下意识握住老妇人的手,用她的体温焐着,却发现怎么也捂不暖那双满是裂口的手,因为自己的指尖也凉得像冰。
唇瓣开了又合,却吐不出半个音节。
她是医生,可以缝合弹片撕裂的腹部,修补被炸断的血管,把碎裂的胫骨一块一块拼回去。却不知道如何能缝合这种伤口——也许有的伤口,注定永远无法愈合。
女孩垂下脑袋,她摸了摸自己口袋,掏出那块巧克力,放在老妇人手心,包装纸有点皱了,装在口袋里好几天了,一直没舍得吃。
她埋头做着这件小事,全然没察觉广场嘈杂人声悄然凝固,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在她后面。
克莱恩早已不知何时从邮政局里走了出来,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将照在她肩头的夕阳光遮住了一半。
“将军”,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女孩茫然回头,正撞见金发男人站在身后,他脱下大衣,厚重呢料严严实实裹住了她微微发抖的身体。“冷。”
带着体温的雪松香瞬间将她包围,混合着淡淡的机油味,冻僵了的指尖才稍稍找回点知觉。
她已经不清楚自己在冷风里站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她只知道她的手一直在递面包、冲奶粉、找毯子、焐别人的手,焐到自己的手指快要弯不拢。
“魏斯。”克莱恩微微侧首。后勤部上尉快步过来,靴跟啪地一碰。
“给这位夫人安排室内的位置,靠近暖气,送碗肉汤,煮浓一点。”
老妇人被扶着站起来,边走边回头看,嘴唇颤抖,泪珠一颗一颗从本已枯竭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克莱恩站在原地,大衣口袋里的右手缓缓握成了拳。
战争进行到第六年,东线早已成为一道溃烂化脓的伤口,复仇的欲望沿着这条伤口从东往西蔓延,不分军人和平民。第一年的战争还有日内瓦公约,而第六年的战争,只剩下敌人和不是敌人的人。
此时,俞琬仰头望他,他也低头看着她,她披着他的大衣,整个人小得像只被裹进斗篷的兔子。
克莱恩扶在她肩头的手无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