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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狂的加冕礼(3/3)

成祭祀仪式的中世纪异端裁判官,会准备圣油,铺设红毯,在祭坛前念完每一句拉丁文祷词。”那语调像在评判某出宗教荒诞剧。

在圣油涂上额头、十字画完、火焰升起来之前,他不会允许祭品提前死掉。不能死于空袭、不能死于流弹、不能死于任何非他亲手安排的意外。

“仪式需要时间,但若有人强行闯入仪式,试图抢走祭品,鳄鱼会在第一时间把牙齿刺进猎物的喉咙,再吞下毒药。”

在巴黎,君舍见过保安局把抵抗组织的头发编成绳结挂在档案柜上,在柏林,见过审讯官把犯人的牙齿泡在福尔马林里摆在办公桌上当镇纸。

他很清楚这一点,因为不得不承认,在某个维度上来说,自己也是那种人。

但现在棘手的是,森林大火已经蔓延过来了,对面那群绿皮猴子即将倾巢而出,把兔子塞进铁皮笼子,运往河对岸得另一片森林。

狐狸的鼻子再灵,也游不过河对岸,而小兔肚子里还揣着幼崽,笼子摇晃,幼崽随时会被颠出来。更坏的可能是,猴群会嫌笼子太重,在某个渡口把她连笼子一起丢给路边啃树皮的鬣狗。

君舍在窗前转过身,晨光将他割裂成截然不同的剪影,左侧是慵懒的军官,右侧却像从哥特小说里走出的苍白幽灵。

唇角弧度还是弯着的,可琥珀色眼睛里浮着层冰。

“狐狸的困境在于...”他对着虚空举了举那杯代用咖啡,“既要防止鳄鱼情急咬死兔子,又不能让它叼着她逃到河对岸去。”

在这个森林里,最终只会有鳄鱼自己被送上祭祀台,由在温泉里泡晕了的狐狸——亲自执行。

话音落下去,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吧嗒一声。

俾斯麦不知何时跳到了书桌上,前爪拨了拨墨水瓶,深蓝色洇进了报纸里,恰好将“火灾”这个词,恶作剧般覆盖在印象派题跋里。

棕发男人挑眉看向长毛猫:“俾斯麦,用火怎么样?”

俾斯麦回以一声嗤之以鼻的呼噜。

“你不赞成,拿火烧鳄鱼,太隆重了。”他拾起报纸,歪头端详着抽象图案,歪了歪嘴角。“像是给三流演员办了一场国葬,对那只鳄鱼……”

亚麻手帕缓缓擦拭着染蓝的指尖。

“……就应该用鳄鱼的办法。”

三天前,君舍去了一趟慕尼黑的联络站。

在那里,他翻阅了那只鳄鱼从德累斯顿到巴特特尔茨的全部迁徙路线,其中一个名字被画了个红圈。

儿时在孤儿院图书馆翻的动物图鉴闯入脑海来,有一页画的是蜂巢,那里面的工蜂从不亲自螫人,却拿蜜喂饱了每一只即将螫人的兵蜂。

君舍慢条斯理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很轻,带着已经疲倦到极点反而显得优雅的公文腔。

火灾是在凌晨发生的。

德奥边境上那家叫“三只天鹅”的豪华酒店在盟军轰炸机的航线下苟活了整整四年。

这座巴洛克风格的建筑曾以镀金穹顶和天鹅绒窗帘闻名,如今却在1945年4月一个无月的深夜,迎来了它最戏剧性的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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