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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百上千个犹太人。罗斯福都亲自写信嘉奖过他,《纽约时报》称他为“穿纳粹制服的天使”。
他去年在瑞士养病,几乎不见外客,没人想到这个东方女人竟能拿到他的亲笔证词。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恰在此时换了一首快曲,律师的手指在纸面上一行行滑过去,眼中疲倦终于一点点退去。
一个星期前,俞琬带着弗雷迪去了趟马赛。
马赛老港边挤满了准备离开欧洲的人,玛维丝太太住在旧港后街一栋米黄色小楼里,门上还贴着三年前的封条残片。
门开时,老太太正往行李箱里塞一条蓝头巾,她的头发比从前更白,背也弯了些。看见抱着孩子的东方女孩时,足足定在那好几秒,仿佛在辨认一个从灰烬里重新拼出来的幻影。
直到女孩唤了声她的名字,老人嘴唇才动了动:“你还活着。”
屋子里堆满了捆好的皮箱,墙上空空的,只剩几个挂钩和一抹发黑的痕迹。
玛维丝太太给她倒了一杯洋甘菊茶,两人对坐了好一会儿,末了,还是老人颤巍巍先开口:
“你嫁给了那个德国上校….你的孩子,是他的?”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婴儿和那个冷峻的德国上校,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女孩点点头,唇瓣翕合了好几次,才垂下眼说了来意,她讲得很慢,声音很轻。玛维斯沉沉端详了她很久,又碰了碰婴儿的脸。
那孩子醒了,正用圆圆的蓝眼睛看着自己,小手抓着妈妈的头发一捋一捋,呀呀地笑。
“我那时候以为,你们是没有未来的。”老人怔怔然地开口,“我以为那个德国上校,最多只是…只是不那么坏…”
马赛的夜已沉,在港口悠长的船鸣声里,她们聊了几乎整晚。
玛维斯太太告诉她,后来,她们那一批军营里的犹太女工,统统被送去了特雷布林卡,那地方有毒气室,有焚化炉,两万人谁也没剩下。
只有她活了,因为她,因为“被征用”,也因为施耐德。
回到家乡时,玛维斯才知道自己的丈夫和儿子都早早死在了奥斯维辛,欧洲成了伤心地,她本计划后天就坐船去纽约,和女儿团聚。
“我可以作证,”老人指尖缓缓覆住女孩手背,视线却停留在了弗雷迪身上。“但不是为那个德国人,是为你,和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