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她的手指轻轻拢上，声音低得几乎散夜风里：

那几天，老将军总看见女孩耷拉着脑袋坐在餐桌旁，用叉一下一下搅着土豆泥，低声说自己吃饱了。小脸上的婴儿，也可见地消了下去。

她趿拉着棉布拖鞋就往楼下跑，刚拐过楼梯转角，便撞了一个带着火车煤灰味的怀抱里。

“等我回来。”

俞琬撑着小手仰起脸。前人风尘仆仆的，军装上沾着尘土的味，窝更了，眉峰被衬得更凌厉。但没有伤痕，还是全须全的，四肢俱全地站在她面前。

个人从脸颊红到了脚趾尖去。

第五天黄昏，克莱恩回来了，比预计的早了半天。

金发男人在看到那一袭白裙摆时，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动了。

她越想越怕，夜里总是梦见火光冲天的废墟，梦见他坐在坦克上。肩上上都是伤。

在嘈杂的声浪里，他匆匆丢下一句“我很快回来”。女孩刚想开说“你小心”，听筒里只剩下一串忙音。

俞琬的心被那炮声撞得一缩，攥着听筒，指尖凉凉的。

虽然克莱恩先生说那只是演习，可演习会不会也用真刀真枪？他会不会受伤？夜里能睡在帐篷里吗？慕尼黑的山里冷不冷？

俞琬翻了个，鸦羽似的睫垂落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了那枚徽章，睡得很沉。

下一秒，电话那端突然有人在喊，

俞琬听着，分不清这是安还是真的，角轻轻弯起来，冲老将军笑了一下。

男人垂眸望着她安静的睡颜，从袋里摸一样东西，轻手轻脚地放她手心。

他抱得那样，得她几乎要背过气去。她呜咽一声，他才稍稍松开寸许。

俞琬垂眸瞧着掌心那枚小猎豹，低低应了一声。泪就不争气地了下来，搭的。

某一刻，老人恍然想起赫尔曼的母亲当年也这样。自己一去前线，她就在家里等。等得久了，连饭都不吃。每次回来，就看见她的脸比上一次更白一些。

到最后，她困得都睁不开，先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那晚，他在她房里赖到了很晚，仲夏的柏林又闷又，女孩嫌他温，和炉似的烤得人心慌，着嗓他回自己房间去。他说再待五分钟。五分钟过了，又五分钟。

“啧，别哭。”

被他这么一说，她反倒哭得更凶了，肩膀一一的，几乎能想象电话那他蹙起眉峰的模样。

那是一枚银质徽章，在柏林市政厅后小街上的一家老匠人那里订的。上面刻着一只伏卧的猎豹，尾绕回来，圈着一只红宝石睛的兔。

第二天醒来，克莱恩果然又走了。去慕尼黑，参加一场据老将军说规模不小的军事演习。

她每天掐着指算日，日历上那个红圈描了又描。电话在第一夜就打来了，在听筒里传来那熟悉而低沉的声音时，她鼻尖蓦地一酸。

“怎么这个时候还想着打电话？”

“克莱恩呢？克莱恩那家伙跑哪去了？”

俞琬当时刚要起去用晚餐，便听见窗外有汽车的声音。那辆黑车驶了官邸大门，停在了门廊前。

“好好吃饭，记得早睡。”静了几秒，男人又问：“徽章收到了？”

心里一直悬着的东西稍稍落下来了。

男人也在低细细打量她

“赫尔曼那小命。”老将军忽然开，“七岁那年冬天，他一个人跑去湖上玩。冰面裂了，他掉下去。那么，冷得能冻死一条狼，我们都以为完了——结果他自己爬上来了，浑透走回家，手上还抓着一条鱼。”

随即，便是轰隆隆的炮声。虽然是演习，那炮声透过电话线传来，依然震得她耳发麻。

“克莱恩上尉，蓝军主力突破我方侧翼！”